旁白的魅力

李東寧

不少圈里人都說：“讓畫面自己說話。”可是，作為黨教專題片創作者，我卻經常感到畫面敘述功能的不足。我們做黨教片，沒有太多時間去采去拍，想達到“讓畫面自己說話”的水準，老實說常常難以辦到。我不是否定前輩們對藝術的見解，而是覺得，拍片子應該采取怎樣的手法，是跟片子的宣貫目的、創作者的自身定位和創作條件息息相關的。有句套話說得好：“適合的才是最好的。”所以我們黨教片創作者不必因為自己的片中總是充斥著大量的解說詞或旁白而感到不自在，因為這往往是我們的創作所必需的。我們更應該深入思索的是，應該做出什么樣的解說和旁白。在《最美鄉郵員》一片中我們運用了大量的旁白，自我感覺是滿意的，但直到今年這部片子在中組部電教片評比中獲得三等獎，我們才真正樹立起這樣的自信：好的旁白就像片子的綱目，綱舉目張，片子才生動感人。

警句如“詩眼”

好的旁白，語氣要親切感人，語言要生動優美。電視解說不像文字報道那樣可以重讀，可以反復玩味，它是稍縱即逝的，如果它在伴隨畫面流淌過觀眾感官的那短暫幾秒鐘內不能引起人的注意，那它的表達就失敗了。所以，在畫面營造出一定的表達環境后，必須注意旁白伴隨畫面影像的即時性效果，盡量提高語言的感染力。

拍《最美鄉郵員》這個片子，我們做了大量的工作，一開始也是盡力在追求“用畫面講故事”的效果，所以片中有很多采訪跟拍的紀實性鏡頭，一點一滴地反映主人公日常的工作和生活。然而，主人公在做什么？他為什么這樣做？他是在什么樣的困境下堅守自己的崗位的？在缺乏高度概括性的畫面敘事手段的情況下，你必須用其他方式把這些和觀眾說清楚，不然觀眾會看得很累。所以當我們發現難以用畫面講好故事的時候，立刻決定加入必要的旁白。不過，旁白的質量要保證，不能隨便說說就完事，要具有文學性，語言要優美有意蘊。

至于怎么顯得優美、意味深長，對此我們也琢磨了很久。旁白寫作，和寫詩的道理差不多。詩是高度凝練的語言，旁白是高度凝練的敘事。詩要有詩眼，一首詩總有那么幾句值得傳頌的句子；旁白也要有亮點，一段旁白必須要有幾句能升華主題的警句。在片中，這樣的“警句”不少，比如“路的盡頭還有路，山的那邊還是山”，又如“一年三百六十五天，對于趙清龍來說天天都是工作日”。這些句子直觀而又具畫面感，既能達到情節補足的效果，又提升了片子的意蘊。

聲畫兩相諧

旁白要有畫面感，能與現場跟拍畫面完美結合，在體現事件整體面貌的同時突出現場感，這樣才能產生更好的敘事效果。

在拍攝本片時，我們抽出了幾天的時間，全天候跟拍主人公趙清龍的工作場景。為了盡量把他的工作反映得客觀而全面，我們既拍了相對普通的環境，也特意挑了雨天、雪天等有代表性的典型環境；場景選擇上也注重代表性，山路上、坑洼里、農戶家中都是畫面的焦點所在。所以這部片子的現場感是非常強的，從趙清龍一天的工作講起，說起他這些年的艱辛歷程，揭示他美好的內心世界。不過，現場感越強，畫面自身的信息密度會越小，所以就必須加入旁白來做補充。需要注意的是，旁白要和畫面完美契合，不多一分，不少一字，以達成完美的敘事效果。

“深秋時節，山里的天氣寒氣逼人。凌晨六點鐘，趙清龍就開始收拾郵件，準備出門了。”在片中我們以這樣的旁白開頭，開門見山地展開了趙清龍一天的行程。而后，我們的鏡頭跟隨趙清龍走過雨天的泥濘山路。一路上我們與他交談，聽他講自己的工作內容和遇到過的那些困難，這時的同期聲揭示了主人公工作的艱難困苦。但是還需要講解，才能展現趙清龍工作的全貌，所以旁白又說：“今天由于下雨，道路泥濘濕滑，還沒走幾個村子，趙清龍就連人帶車翻在了路邊。”突發的小意外讓畫面平添了幾分緊張感，而旁白適時補白：“像這樣跌倒的次數趙清龍自己都記不清有多少次了。”旁白與畫面的完美結合，展現了這一段的現場感，也揭示了隱藏在畫面之后的主人公這些年的艱辛。

講好過去時

旁白還要注意敘述畫面以外的故事，尤其是對于截取主人公工作和生活中某一代表性場景來交代故事的片子來說更要如此，因為這樣的片子畫面都是現在時的，而主人公的工作和生活卻是長期的，你還要交代從前如何，做到因果呼應。可以說，這時畫面與旁白的功能不相同又互相輔助，畫面展現的是現在時，而旁白講述的是過去時。

我們在跟拍趙清龍到申學智家串門的場景時，畫面展示的是申學智一家見到趙清龍時的熱情和發自內心的喜悅。旁白此時要做的是交代清楚，趙清龍來他家干什么、為什么來，從而引出趙清龍見申學智家窯洞坍塌，自己掏出五千元資助申學智蓋房子的故事。用解說來講這個故事顯得有些長，所以這時候的畫面一定要拍好，用鏡頭把有代表性的畫面留住，使這段看上去不至于枯燥。

講趙清龍為了干好工作，把家也搬到了鄉郵所宿舍的故事時，采用的也是這種手法。先是一段同期聲，交代趙清龍眼下要去干什么，然后鏡頭轉向他的妻子陳琴和兩個孩子。也許觀眾此時會產生好奇，怎么趙清龍的家人也出現在了他工作的地方？我們要的正是這種好奇。接下來再講趙清龍搬家的故事，同時畫面表現陳琴在宿舍里做家務、照顧兩個頑皮孩子的場景，這個故事因此就講得趣味盎然，充滿了戲劇性。

講述過去的故事時，旁白是一種最主要的敘述手段，但怎么講卻需要注意技巧，一是要簡潔扼要，二是要和畫面的現在時巧妙結合起來，旁白所講的過去，不能和畫面所展現的現在相分離。

運用存一心

專題片是視聽結合的藝術，兩者應并重，所以在運用旁白時，必須控制旁白的長度，既不能一部片子下來沒有必要的旁白，也不能整個片子都是旁白。這就要求旁白必須簡潔精當、運用自然，就如行云流水，當行則行，當止則止。

《最美鄉郵員》即使是講故事的時候，我們也刻意地控制著旁白的字數，只用旁白交代情節主干，不做細致描述，而故事情節的豐滿則交予畫面表現和觀眾的想象。講申學智蓋房的故事是如此，講趙清龍搬家的故事是如此，講趙清龍義務為村里人“當貨郎”的故事也是如此。這段故事同樣是以現場發生的細節引出，趙清龍預存的1000元話費引起觀眾的好奇，群眾的解釋則讓觀眾了解了這大致是怎么一回事。同期聲采訪已經講好了故事的細節，接下來旁白只需要交代故事的主干就行了：“15年來，趙清龍累計為村民代繳話費、電費25.6萬多元，代購生活及農資用品金額累計9.4萬元。”

片中還有一段趙清龍送郵包的跟拍。郵包很大，趙清龍從自行車上搬下來時很用了些力氣，群眾接到手里后郵包往下一沉，忙用力抓穩。然后趙清龍說：“這郵包重的。”雙方自然而然地展開了一段短暫的交流，從這交流中可以看出雙方平日的熟稔和親近。這時我們沒有加任何旁白，因為現場的東西已經能說明一切，再加旁白就多余了。

旁白的創作規律并不是三言兩語能總結完的，我們也不敢說自己的旁白解說已經做得完美。不過，這部片子的創作讓我們認識到，一部片子的旁白解說與畫面、現場聲、同期聲等元素同樣重要。旁白做得好，能給其他元素增色；旁白做砸了，整個片子都砸了。所以，旁白創作，可不慎乎？

（作者單位：甘肅省慶陽電視臺）endprin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