奚婧
試論繪畫中的色彩節奏
奚婧
(蘇州大學 藝術學院,江蘇 蘇州 215000)
人類生活中充滿節奏,節奏與時間有關,來自于空間變化,視覺藝術的動態來自于空間與時間的滯留。繪畫的抽象分割節奏空間、光線、黑白、塊狀的切割、排列的次序、色彩、數目、大小、自主地不接受條件限制,發揮緊密時空和松散時空的交替作用。文章就繪畫中的色彩節奏的意思及其形成展開論述。
色彩 節奏 韻律
藝術,并非起自藝術,但藝術完成于節奏。宇宙運行存在自然而然的節奏。人生感應宇宙運行的法度,而進行周旋進展的流動。
自然界或人文藝術界因變化而豐富進化,在包括高度、寬度、深度、時間等多維空間內的有規律或無規律的階段性變化簡稱節奏,表示畫面的節奏感、明暗、虛實、色彩關系等,節奏感很重要,在很多領域都有體現,如音樂快慢激烈緩柔、美術節奏韻律、文學作品鋪墊高潮結尾等節奏變化。“色彩是琴鍵,眼睛是琴錘,靈魂是緊繃許多根弦的鋼琴,藝術家就是彈琴的手,只要敲下一個個琴鍵,就會觸動心靈最深處的悸動”。這是抽象派藝術大師康定斯基所著的《論藝術里的精神》中的一段文字。鋼琴教學與繪畫從理論上講,似乎是兩種不同的藝術門類。前者通過優美的節奏與旋律給人們聽覺上的享受,而后者則通過富有魅力的線條與色彩影響人們的視覺感官。人們在評論繪畫作品時,常喜歡用“節奏”、“韻律”這樣的詞眼。畫家在進行繪畫創作時都是依照自我情感和愿望表達客觀事物的,筆與手、紙之間的節奏感畫的是一種心情,意境在了,自然就有韻律在里頭了,可見節奏在繪畫中的重要性。
色彩是繪畫的重要藝術語言,是重要的表現手段和必要的條件之一。色彩的變化構成一定的時空感和節奏旋律。由于色彩是人們視覺對接收到的光源做出的反應,并在大腦中產生對象,那么光就是色彩產生的首要條件,一切色彩都是光的表現形式。畫家將所有接近黃色和火紅色的色調稱作暖色。暖色調加到暖色調上,效果增強,混合時仍保持明亮。暖色調和冷色調混合時,則強度減弱,并產生灰暗的效果。冷色調與冷色調混合時,則保持鮮明。在同一幅畫作里,暖色看起來是近的,冷色看起來是遠的;明亮的東西重于灰暗的東西;暖色顯得數量多,冷色顯得數量少。正因為這些特性,色彩在畫面中形成一種節奏感。這種節奏感在繪畫中使美術作品增加光彩,給人的印象更強烈、更深刻,因而塑造的藝術形象更富有吸引力和藝術感染力。
優秀的畫作會給人以節奏感,這個節奏是什么?是通過什么體現的?老師讓學生畫出聽到的音樂,以此讓他們感受到繪畫的節奏和韻律。聲音是聽得見的顏色,顏色是可見的聲音。繪畫創作在表達客觀現實中能夠給予視覺美,在于它和音樂一樣,在形式上存在節奏和韻律,即線條和色彩這兩大繪畫創作手法顯示出的節奏感和旋律感。色彩作為繪畫創作的又一創作手法,節奏感在畫面中的運用更變幻莫測的。
節奏要通過繪畫體現,西洋古典繪畫中的顏色是千變萬化的,光線的變化導致物體色彩的變化,物體的色彩是固有顏色和環境顏色的綜合體。莫奈在《撐陽傘的女人》這幅作品中為了表現物體光色的絢麗,采用小筆觸和色調并列方法,有些顏色不再調配,而是黃、藍并列,時而重疊,并把黃和綠、藍和橙色互補對比,使色彩在強烈視覺沖擊中產生新的和諧。女人身后的天空如同水一般透明多變,陽光透過湛藍的天空灑到女人的衣裙上,微風揚起的裙袂上有藍天的色彩、女子腳邊墨綠的草與淡黃的花朵。畫面中的色彩安排構成了畫面的節奏律動,讓人們覺得畫面起伏生動。當周圍事物的色彩反襯在女子的裙子上袖肘上時,女子腳下順著微風傾斜的花草如活了一般,仿佛可以聞到泥土與花草混合的清新氣味。
追求自身的藝術語言,是一切真正藝術應具備的基本性質,離開了它,藝術就喪失了意義。節奏是客觀世界萬物生存運動變化發展的一種普遍規律,普遍存在于繪畫中,它從“自在之物”變成“自為之物”,被藝術家有意識地控制與創造。正如塞尚所說的:“繪畫是一種光學。這門藝術的內容基本上存在于我們眼睛的思維里。”節奏在繪畫創作中是畫家心性的自然流露,一件繪畫作品問世的成功與否在于畫家是否善于調節畫面的節奏,利用線條和色彩的自由鋪設而作用于畫面,使其富有生命意義,從而表達自己對美的一種認識與追求。西方繪畫注重的是對象的色彩關系和由色彩產生的明暗關系,關注其光源色、環境色的相互作用。繪畫創作建立在模仿自然、接近真實的認識上,力求表現出自然真實的光、影、色,而這些現象的表達離不開對色彩節奏的理解與運用。色彩的魅力在于它一方面能和人的情感相對應。另一方面在明度、純度、形狀、色相的面積等因素的變化上體現某種秩序感,從而使畫面充滿節奏感。
在繪畫創作中為了追求強烈的節奏感,可以將色平面按強、弱、中進行任意排序組合,利用不同的變化形式,或漸變,或反復,或自由鋪設滿足畫面的需要,削弱或加強畫面的視覺效果,調節畫面的節奏,讓色彩的節奏在畫面中得到充分表達,產生多種感覺對比,從而形成富有生機的節奏感。正是對繪畫色彩的這種理解,西方人自然要排除繪畫的情節性而追求音樂性。色調的運動感包括由純色與其補色并置產生的節奏感,以及由色彩的進退、冷暖在畫面中形成的節奏感。
色彩節奏是一個有明顯特征的時間和運動,可以感知規律反復變化的強度和長度。通過色彩的聚散、反復、重疊、轉換等,形成有節奏和美感的顏色變化。一般有三種形式。
1.通過色彩的點、線、面等形式的不斷重復,體現有規律、有秩序的美感。
2.顏色漸變的節奏,根據色彩的明度形成漸變的規律。另外,漸變的規律還能按照純度、色相、明度、冷暖、補色、面積、綜合等多種形式進行。
3.多元性的節奏,由多種簡單重復性節奏組成,它們在運動中的急緩、起伏受到一定規律的約束,可稱為較復雜的韻律性節奏。其特點是色彩運動感很強,層次非常豐富,形式起伏多變。但如果處理、運用不當,就會出現臟臟的雜亂效果。
當把上面說的三種形式都做到的時候,就形成了很多不同性質的對比,把這些對比整體安排在畫面中,使這些對比、互襯共同遵循一個規律排列、協調起來,便形成了韻律節奏。在作畫時,要限制背景中的一切細節,因為它們只會礙事,宜少畫,以大塊面為主,我們在最初接觸水粉靜物寫生時,一般會先考慮畫面中整體的冷暖布局,再考慮單個物體明暗面的冷暖布局,包括每個靜物的疏密關系等,而這些布局使我們掌握了一定規律。比如,畫色彩艷麗的襯布時,如紅、黃要處理得偏冷些,可以壓住襯布,使之不顯眼,明暗、冷暖、虛實這些對比因素組合排列起來便形成了韻律節奏。
形成韻律節奏的前提是畫中的因素必須形成一種對比,使它們互相映襯,但僅僅這樣是不夠的,不能僅僅把畫面分為一半暗一半亮,太死板了些,毫無韻律可言,因為這種對比會產生亮點的刺眼效果,而且這種排列方式過于簡單化、規律化了,就算是蒙德里安的“紅、藍、黃構圖”也不會按特定規律安排,如果在一段音樂中只存在兩個音符,不斷重復,則演奏起來會像急救車、警車的聲音之類,同理,在繪畫中也是如此,畫家在進行創作時一定要加入自己的看法和情感。因此,特定規律的繪畫是沒有韻律節奏的,就像現在在不懂繪畫的人當中流行的數字油畫一樣,畫面由制造商規定好色彩,像填色游戲般畫出來的畫又有什么藝術性可言。
在西方繪畫中,強烈的色彩和圖形的疊加,以“靜”表現“動”的方式是比較常見的,通過有節奏的、豐富的彩色圖形的排列組合,給人直接的視覺沖擊,讓人們感受到畫面強烈的節奏感,是西方畫家繪畫時在韻律節奏處理上的共同特點。莫奈的《日出印象》在由淡紫、微紅、藍灰和橙黃等色組成的色調中,一輪生機勃勃的紅日拖著海水中一縷橙黃色的波光冉冉升起。海水、天空、景物在輕松的筆調中,交錯滲透,渾然一體。近海中的三只小船,在薄霧中漸漸變得模糊不清,遠處的建筑、港口、吊車、船舶、桅桿等也在晨曦中朦朧隱現……根據自己的內心感受和描述外界事物的性能需求,運用色調、對比等無窮變化和有機組合,從整體的色彩節奏思路出發,體現獨特而豐富的節奏。
到了現代,大部分藝術家倡導“中西結合”,當時比較有影響的有林風眠、徐悲鴻、吳冠中等。林的畫中有色彩節奏的處理、搭配、組合,他在開始創作屬于自己獨立意識的繪畫時轉向了印象主義、野獸派、立體主義等西方現代藝術,在藝術審美觀上淡化了中國畫講究了近三千年的傳統國畫的筆墨觀念,試圖從“西方現代主義藝術運動”角度切入“現代中國畫”。運用中國的筆、墨、色彩搭配及中國畫的寫意精神,融會中國的線條與“意象”思維意識,在中國宣紙上表現出一種以光影、線條、顏色、筆墨交錯排列、相互搭配、相互融合形成的韻律節奏。
畫家畫面中的韻律節奏感是運用主觀色彩排列的規律和其他藝術形式有意義的排列。韻律節奏的特性受畫家個人的一些因素制約。因此,畫家的藝術修養、創意思維和藝術語言運用能力和個人藝術特點都在色彩節奏上具有重要作用。
[1][德]馬克斯·多奈爾著.楊紅太,楊鴻晏譯.歐洲繪畫大師技法和材料.清華大學出版社,2006.
[2]張明主編.解讀繽紛的色彩世界——色彩心理.科學出版社,2007.
[3][英]羅斯金著.張正子,劉迪譯.線條、光線、色彩:羅斯金論繪畫元素.金城出版社,201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