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島歷史上的地方銀行

徐洪治

從1891年開埠到新中國成立初期，青島近現代史上曾出現過上百家地方銀行。翻開厚重的青島金融史料，順手拈來幾頁地方銀行的斷章殘句，或許能從中得到一些啟迪吧。

去年的6月29日，青島農商銀行正式掛牌成立，成為繼青島銀行之后，我市的第二家地方法人銀行。實際上，從1891年開埠到新中國成立初期，青島近現代史上曾出現過上百家地方銀行。翻開厚重的青島金融史料，順手拈來幾頁地方銀行的斷章殘句，或許能從中得到一些啟迪吧。

青島近現代史上的地方商業銀行，大致可分為地方官辦和商辦兩大類。青島最早的地方商業銀行是1918年2月1日開業的東萊銀行，由青島很有名氣的民族資本家、掖縣人劉子山出資20萬銀元獨資經營。東萊銀行開業時在天津路，除辦理存放款、匯兌等商業銀行業務外，還從事外幣兌換及有價證券的買賣。開業一年，全行存款即達300萬元，利潤13.2萬元，后遷至今湖南路39號營業。東萊銀行在上海、濟南、天津、大連等地都設有分行。由于北洋軍政當局橫征暴斂，山東迭遭戰亂，青島經營環境惡化；而當時天津商業發達，特別是富甲天下的長蘆鹽商都在天津設辦事處，多與東萊銀行有業務往來，所以1926年2月，東萊銀行總管理處遷至天津，并開辦安平水火保險公司（后并人太平保險），青島的東萊銀行就改為分行。1930年，劉子山在法租界興建了營業大樓（今天津和平路289號）。1932年2月，東萊銀行由無限組織改為有限公司，增資到300萬銀元。這一年是天津東萊銀行的鼎盛時期，存款余額高達近千萬元，成為當時國內私營銀行中規模較大的一家。但好景不長，“九一八”事變后，華北局勢日益緊張，東萊銀行的業務受到嚴重影響，趨于半停滯狀態。1933年9月，東萊銀行總管理處遷至上海，并很快在競爭激烈的上海灘站穩腳跟。1937年，上海東萊銀行營業大樓（今南京西路587號）建成并投入使用。

東萊銀行青島分行于1932年1月復業，增設地產部、儲蓄部，房地產成了銀行的主要業務。因為房租收益比放款利息合算，從20世紀二十年代開始，劉子山大量投資，在市南、市北、臺東、臺西、四方、滄口蓋大院，約有幾百個里弄，曾一度擁有青島天津路、肥城路、武定路、甘肅路、無棣二路等整條街道的房產，據說有三分之一的青島人住著他的房子，光收房租的明細賬都得用麻袋裝。直到抗戰勝利后，東萊銀行青島分行仍以經租房地產為主。該行1953年1月，與金城、上海、大陸等6家銀行在青島的分支機構一起，并入“公司合營銀行青島分行”；1958年，被并入人民銀行青島分行。

除東萊銀行外，青島成立較早、比較有名的地方商辦銀行還有山左銀行和中魯銀行。山左銀行由青島本地紳商組建，1922年9月22日開業，實收資本雖然只有40萬元，且在日本人占領之下，但所辦存、放、匯兌、倉庫等業務，頗得地方紳商信任，定期存款經常在百萬元左右，年盈利10萬元以上。1923年呈準北京政府注冊，并在濟南、大連等地設分行。1930年按新公司法修改章程，變更資本總額為50萬元，如數收足，重新在南京國民政府實業部、財政部登記。1934年，山左銀行遷入今中山路66號新營業大樓營業（現為中國銀行使用）。“七七事變”后，存款大減，業務停頓，行舍被偽大阜銀行強占，日本人強令將銀行作價40萬元入股大阜。青島光復后，山左銀行于1946年9月5日復業，增資至5000萬元。青島解放后曾一度復業，到1950年5月，終因無法維持而停業。

中魯銀行原來是錢莊，始建于1926年10月，后增資到15萬元改稱中魯銀號；1931年1月增資到50萬元后改組為銀行。由于其存、放、匯業務沿襲銀號的做法，比較靈活，投合中小商號需求，因而業務活躍。到1934年，存放款分別達到185萬元和235萬元，在當時青島的同業中業績出眾。1935年春，國內“白銀風潮”波及青島，中魯銀行因不動產抵押借款占用大，周轉頭寸窄，最終發生擠兌。雖經同業和政府救助，終因資金枯竭，無法維持，被迫擱淺清理。中魯銀行的擠兌隨后波及到明華銀行青島分行，最終演繹成為驚心動魄、撲朔迷離的民國金融第一大案。1947年4月，中魯銀行曾復業，因信用難以恢復，業務冷清，于1949年4月停業。中魯銀行行址在保定路，今天位于沂水路7號的市公用事業局辦公樓，在1933年后是中魯銀行總經理的私宅。1938年，著名的膠東解放區北海銀行在掖縣（今萊州）籌建，首任行長就是曾任中魯銀行總經理的掖縣人張玉田；而北海幣票面上的“北海銀行”四字是原中魯銀行職員邢松巖所書。1948年12月1日，北海銀行與華北銀行、西北農民銀行合并成立中國人民銀行。

如果說青島地方商辦銀行的興衰折射出民族興亡、國家強弱的投影，那么青島地方官辦銀行的起落則回蕩著政權更迭、金融專制的同期聲。1924年，直系軍閥統治青島，吳佩孚的親信高恩洪任膠澳商埠督辦。為了便于籌措軍餉，按照官二商一的比例籌措了75萬元資本，創辦了“青島地方銀行”，于1924年5月2日在保定路開業。青島地方銀行的業務除發行紙幣外，還代理地方當局發行市政公債。5個月后，第二次直奉戰爭中直系兵敗，奉系軍閥張宗昌入主山東，溫樹德繼任膠澳商埠督辦，委托青島8家銀行對青島地方銀行進行清理，另派官股董事進行整頓。為了和當時的中國銀行、交通銀行分庭抗禮，張宗昌創辦了山東省銀行。1925年7月，青島地方銀行被改為山東省銀行青島分行，青島地方銀行發行的鈔票加蓋山東省銀行戳記繼續流通。1926年2月，經商股股東要求，青島地方銀行改歸商辦，又因原膠澳商埠公署積欠該行款項超過股本，故將原有官股抵還借款。6月1日，商辦青島地方銀行正式開業，旋因用人不當，復于當年歇業。1928年6月，張宗昌倒臺一年后，山東省銀行青島分行也關門了。

1929年，青島被列為特別市，由國民政府直轄，青島作為中國北方沿海經濟金融中心地位更加穩固。1933年5月8日，青島市政府聯合商會、銀行公會和各家銀行共同創辦的青島農工銀行開業，規定資本10萬元，經營存貸款、代理市庫和發行銅元券。抗戰期間該行停業，股本被日偽當局強行轉給偽大阜銀行。青島光復后，1946年11月農工銀行復業，增資至1億元，并增加了小額農工貸款業務，生意日隆。1949年青島解放前夕停業。

官辦地方銀行中，還有一家即墨縣銀行值得一提。1947年6月，即墨縣政府奉山東省政府之令籌建銀行，因內戰形勢所迫招股困難，后以攤派形式由縣財政和商民認購股份共20億元，縣長隋永謂兼任董事長。銀行于1948年7月開業，經營存款、貸款、匯兌、實物儲蓄等，曾發行本票流通券，在青島設辦事處，在城陽、女姑、流亭設服務點。由于國民黨政府濫發紙幣，通貨膨脹，致使物價飛漲，民不聊生，往來借貸大多以實物為計量單位，而不用紙幣，即墨縣銀行也推行了實物存放款，種類有棉布、棉紗、元寶、銀元、糧食等，一天一掛牌，價格根據青島辦事處每日電話報告的市面行情確定。在此情形下，銀行基本無法正常經營。1949年5月即墨解放，開業不到一年的即墨縣銀行被北海銀行接管。短命的即墨縣銀行的歷史，就是當時崩潰的金融體系、混亂的社會秩序和困苦的民眾生活的真實寫照。

在青島的地方銀行中還有一家大阜銀行，這是日本侵占青島期間設立的日偽政權銀行。這家銀行由日本海軍特務部籌組，華北日偽中央銀行——中國聯合準備銀行認股一半，其他股份強制地方紳商認籌。該行于1939年9月開業，總行設青島，在濰縣、即墨、煙臺、龍口、高密、海州、莒縣等地設分行。日本投降后，由中央銀行接收。大阜銀行是日本帝國主義對青島人民經濟侵略和金融壓迫的罪證，記載了近現代青島金融史上最屈辱和最黑暗的一幕。

前幾日，在搜尋資料的時候，偶然發現了青島銀行業一個有趣的巧合：20世紀三四十年代，青島有一家地方銀行叫青島商業銀行，是由銀號改組而成的銀行。可惜沒有查到這家銀行后來如何、今天又留下些什么痕跡；不過，半個多世紀后的20世紀90年代，這個城市又誕生了一家幾乎同名的地方銀行——青島市商業銀行，是由城市信用社改組而成的，也就是今天青島銀行的前身。行名雖只一字之差，卻使人感慨滄海桑田。

（主要參閱資料：《青島市志·金融志》，《即墨金融志》，《青島文史資料》第13輯）endprin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