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和草原有個約會

孫燕初

6月的北京燥熱而躁動，與其忍受，不如為心情尋一處清涼之地。我再一次攤開皺巴巴的地圖，哪里會是我的向往所在？

我駕駛別克城市SUV昂科拉駛上京承高速，穿過圍場縣往北往西，經御道口，在大河口鄉折向東北方向，再走五六十公里就到了目的地烏蘭布統鄉。從大河口開始，就逐漸進入了滿眼翠綠的草原丘陵地帶，草原就像沒有邊際的綠色地毯，向四面八方延伸、鋪展，起起伏伏，層次分明。 路兩側還有漫山遍野的花朵，白色的純潔、紅色的熱烈、黃色的高貴，有的獨自成片，有的點綴在茂盛的綠草中間，構成了一幅色彩斑斕的美妙畫卷。這里就是烏蘭布統草原景觀帶。

這次與烏蘭布統大草原的相約，是緣于今年1月份的那次尋雪穿越，那時是冰封雪蓋的銀色世界。聽許多攝影師講，烏蘭布統一年四季都能拍出漂亮的圖片，尤其是夏天的草原更是美不勝收。于是，我心里就許下了一個約定，等到夏季時再次踏訪這片壯美的草原。6月底7月初的烏蘭布統涼風習習，海拔1500米左右的地勢和較高的緯度使得這里成為炎熱盛夏的避暑之地。

抵達烏蘭布統西大門時已經是下午6點左右，這是一天里光線最美的時刻之一，經驗豐富的風景攝影師都會選擇日出日落時分拍攝。對我來講，拍到優美的自然風光也是此行的心愿之一。美中不足的是，這天傍晚的日落陽光不是很透亮，像隔著一層薄薄的灰幕。我被路邊一片花海所吸引。停好車，拿出相機拍攝起來。這片花海跟低矮的山丘相連，山丘上挺立著稀疏的白樺樹。如果有穿透力很強的側逆光，肯定能拍出滿意的圖片來，這次真是有點可惜了。

夜里10點多，我等到黑幕完全籠罩了天空，就駕駛昂科拉出了鎮子，大燈在黑幕中射出明亮的光束。順著水泥路走了十來公里，向左拐下一條土路，再走不到一公里，正好是一處山坡。停好車，關掉大燈，先讓眼睛逐漸適應了周圍伸手不見五指的黑暗，然后來到車外。腳下是軟軟的密草，耳際不時傳來各種怪異的蟲鳴。我不由得深吸了一口氣，混合著泥土青草氣息的空氣沁入心脾，有一種奇妙的感覺。我仰頭望向夜空，目光投向那遙遠的星空。這天是農歷初五，西南夜空里的上弦月即將隱退。漫天的星星閃爍著光輝在我目光的盡頭鋪展開來。沒有雜光的干擾，就連那些微小的星星也泛著清光。我很容易就分辨出最亮的銀河是東北西南走向，而北斗七星是在西北方向。

在一些航天員拍攝的外太空的圖片中，有些星體是五顏六色的。我有時難以相信，那些星球真是有著豐富多彩的顏色？眼前的銀河告訴我，是的。雖然肉眼中，銀河系的每一個星體小得如米粒一般，但它們都有自己的色彩，那是因為它們折射或反射不同的光線進入人的眼睛，就有了不同的色彩。

寧靜而深邃的星空如此美麗，我期待有流星劃過，許久許久，居然沒有一顆流星，不免有一絲失望。

有多長時間沒有看到如此有魅力的星空了？我問自己。在城市里待得越久，就不由得習慣了那些霓虹燈和灰蒙蒙的夜空。高樓大廈壓迫著我的視野，糟糕的空氣彌漫了視線，更加可怕的是有時候我對這些都習以為常了。這算不算是一種悲哀？

早晨不到4點我就起床了，在一位向導的帶領下，前往北溝北山觀賞、拍攝日出。北山并不高，從停車的路邊看過去頂多有500米遠、100米高。這不起眼的距離、高度卻讓我走得非常辛苦。尤其是上山時，爬幾步就累得氣喘吁吁、腿膝酸軟。這么孱弱的身體狀況很讓我自己驚訝。一向自詡好身板，誰知卻累成這樣。所謂生命在于運動。看似忙碌實則懶惰的城市生活在不知不覺中腐蝕了身體。三步一站兩步一歇，終于爬上了山頭。我找了塊石頭坐下喘息著。這時候，東邊遠處的山尖籠罩著一層薄霧，太陽還躲在山后。等太陽慢慢升起，灰色的霧層也越來越厚，擋住了光線。四周的山谷、草原、樹林、村莊都籠罩在逐漸濃厚的霧里。我嘗試著拍了一些圖片，出來都是灰蒙蒙的效果，絲毫不滿意。看來這是一個不能收獲好圖片的早晨了。

在東北方向的山頭山，有更多的攝影人早就守在那里拍攝日出。不知他們是否跟我一樣，不滿意這天氣。搞攝影特別是風光攝影，要拍到好片子，付出體力和時間是小事，有時更需要一點點運氣。

我決定在山上多等一會，心懷僥幸，看能否等到風來吹散彌漫的灰霧。但清風沒有等來，卻等來了小雨。我看看天越發陰沉，雨點越來越密集。心想此時不撤，更待何時？

烏蘭布統周邊有許多條土路，每一條路都有獨特的風光。我選擇了公主湖-鬼門關-葫蘆諾日-南井這條路線。當我驅動昂科拉進入這條窄窄的砂石路時，心里有些擔憂，擔心它不能適應這次的穿越，畢竟，昂科拉是一款小型的城市SUV，還是兩驅的。且走且看吧，我堅定了向前的決心。

越是未知的路途，你越會有驚喜的發現。一開始，路有些難走，雨水沖過路基后，露出了嶙峋的石頭，我稍微放慢了一些車速，避免輪胎受到強烈的沖擊導致爆胎。跟越野車相比，昂科拉的最小離地間隙比較低矮，如果車速過快，劇烈顛簸中，比較高聳的石頭會磕碰到底盤部件。野外穿越的一大法則是，要理智地認識自己所駕駛的車輛，不要盲目去豁。穿過一個小小的村落后，坎坷的石頭路變成了較為平坦的草原路，兩條比較明顯的車轍延伸到遠處的山丘。雖然路況比剛才好了一些，我的車速依然很慢，兩側的美景羈絆了我的腳步。遠處山腳下白色羊群正悠閑地吃著青草，更遠處有幾匹馬輕快地踏過丘嶺，消失在山谷里，這些都在我的鏡頭里化成一幅幅簡潔而優美的田園畫面。這條路上還有牧民的村落、成片的麥田、優美的白樺樹，一路上景色不斷，既是悅目的視覺享受，更令人心曠神怡。

昂科拉充分發揮了它小巧靈活的特性。在翻越長長的山坡時，1.4L渦輪增壓發動機總能提供足夠的扭矩。狹窄彎曲的山谷路上，身手靈活的昂科拉更是游刃有余。

一路穿越，一路風景。閱不盡的山野景色。

我覺得在伙伴面前，我還算冷靜而理智的。在烏蘭布統大草原的兩天里，他嘴里叨叨得最多的一句話是：“我要在這草原里做一只幸福的食草動物。”實際上，他是一位超常規的吃貨，各種做法的各種動物肉，他都來者不拒。是什么讓他甘心在這里做一只食草動物？

在烏蘭布統草原做一只食草動物也許是幸福的。漫山遍野的草原、沒有天敵威脅，羊群、馬匹甚至是蟋蟀、蚱蜢都可以悠閑自得地吃吃草、散散步。秋冬來時，入圈的入圈，冬眠的冬眠，自然死亡的自然死亡，生生死死都那么自然。

反觀萬物之靈的人類，整日受困于現代的都市里，追名逐利，呼吸著渾濁的空氣，飲用著受污染的水。這是我們原本想要的生活嗎？是什么改變了我們？

伙伴說，哪怕在這里當一天的食草動物也滿足了。你看這里的空氣、草原，沒有喧囂、沒有焦慮。真是世外桃源啊！我指著路邊一處廢棄的馬圈，跟伙伴開玩笑：“要不我給你清理一下，你就在這里住下，踏踏實實吃幾天草？”

在烏蘭布統的兩天里，我一度抱怨運氣不好，大霧陰雨使我拍不到優美的風光照。我不由得問自己：是不是自己的心一直處于躁動中？來這里的目的只是為了拍照？靜心想一想，這次烏蘭布統之行我的收獲其實已經很多了。

人之所以煩惱無盡，只是因為貪欲無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