聶 倩
(西南交通大學建筑學院,四川成都610031)
設計是把一種計劃、規劃、設想通過視覺的形式傳達出來的活動過程,而設計思維是表現其活動過程的技法,“設計”與“思維”相輔相成,貫穿整個設計過程。正如,楊先覺先生在《設計概論》一書中提到的:“設計思維是一種以情感為動力,以抽象思維為指導,以形象思維為其外在形式,產生審美意象為目的的具有一定創造性的高級思維模式。”人們常見的設計思維有邏輯思維、創新設計思維和逆向思維等。
逆向思維是有意識地從常規思維的反方向去思考問題的思維方式,從其對立面思考問題的方式,都是逆向思維,因此,“虛實相生”、“計白當黑”也屬于逆向思維的范疇。中國的藝術很講究虛實對立統一,常見于傳統的繪畫、書法、詩詞、戲劇、印刷、園林及建筑等。
西方傳統油畫講究的是布滿圖紙,力求與實物一樣,強調的是“真實”和“原真性”,而中國傳統繪畫技法中不可或缺的是“留白”和“寫意”,即在畫中留下相應的空白來襯托“實”的、有色彩的部分。畫家重光有言“虛實相生,無畫處皆為妙境”。白意味無,卻生萬物,可以是吳冠中先生畫中的“海”(圖1),可以是南宋馬遠《寒江獨釣圖》中的“江面”,反襯出江面孤船上老人獨釣的生動畫面,也可以是彭樹林《冬日》畫中的雪景,越發顯得枯樹的凋零,冬日的滄桑。中國書法也有“字畫疏時可以走馬,密不使透風,常計白當黑,奇趣乃出”一說。西方歌劇布景寫實,而中國戲劇的場景常常只是通過演員的臺詞表達出來。再有,在中國古詩詞中,常有“留白”,比如,馬致遠《秋思》中僅用“枯藤老樹昏鴉,小橋流水人家”6個名詞組合,物的疊加,留下大片動詞的空白,令人對這樣一幅羈旅荒郊的場景充滿了遐想,比著實的描述來得更有詩意和意境。而對“留白”技法,發揮地淋漓盡致當屬中國古典園林,講究“以白計黑”、“虛實結合”,從而形成一個妙趣橫生的園林。

圖1 吳冠中的畫中對海進行虛化

圖2 蘇州暢園平面
圖2中“黑”為建筑,“白”為山水庭院。它們所構成的平面圖案如篆刻,黑與白相稱,黑生白,白稱黑,你中有我,我中有你,從而形成一個統一體。中國造園以山水庭院為主,建筑是從,建筑為“實”,庭院為“虛”,以“實”稱“虛”,強化庭院空間。同時,園林建筑多為連廊,亭子和水榭等通透型建筑,有利于游人視線的可達性,從而增加庭院景觀的層次性,再者,建筑多為灰色系,來襯托庭院景觀的色彩斑斕。這是逆向設計思維運用于中國傳統藝術中很有代表的例子。
“埏埴以為器,當其無,有器之用。鑿戶牆以為室,當其無,有室之用。故有之以為利,無之以為用。”其“無”是指建筑使用空間,是虛體,“有”是指圍合空間的建筑圍護結構,是實體。老子的辯證思想看透了建筑的本質——空間,也正如莊子所言,“虛室生白”。建筑師賴特也曾提到的,“房屋的存在不在于他的四面墻和屋面,而在于那供生活用的內部空間。”我們通過建造“實”的圍護結構獲得“虛”的使用空間,即所謂“實生虛”,“命意在虛不在實”。
意大利西耶那坎波廣場(Piazzadel Campo)被稱為世界上最美麗的廣場之一。廣場被中世紀密集的建筑所圍繞,成為城市最大的空地,廣場周邊有著咖啡館、帶古典陽臺的家庭旅舍、售賣古靈精怪物品的店鋪以及中世紀的宮殿,設施完備,同時,廣場地勢較低,102 m的高曼加鐘樓成為整個廣場的制高點,登上鐘樓,能俯視整個城市,因此,有利于人流在此聚集,而成為整個城市的中心(圖3)。廣場的鋪磚呈現的是從廣場角落一點散發出9條等分線,形成花瓣狀,又似貝殼,而其獨特的造型,成為了該廣場代表符號,堪稱建筑史上的杰作。而它最大的成功之處是密集的建筑(“實體空間”)與開敞的廣場(“虛體空間”)的對比,“以黑計白”,廣場空間是通過周圍密集的建筑擠出來的,塑造了廣場特有的貝殼造型。反過來說,密集的建筑(“黑”)被廣場和街道空間(“白”)進行分割,強化建筑的形態,城市空間塑造了建筑和城市形態(圖4)。

圖3 意大利西耶那坎波廣場俯視圖

圖4 意大利西耶那坎波廣場圖底關系
RCR建筑師事務所(拉法爾·阿蘭達(Rafael Aranda)、卡門·皮格姆(Carmen Pigem)和拉蒙·比拉爾塔(Ramon Vilalta))是西班牙當前較為活躍的建筑師團隊,其主要的創作理念是:設計與自然結合,將傳統建筑用現代方法詮釋出來。他們設計思維獨特,常常從非常規的角度,從其對立面來考慮問題進行創作和設計,最有代表性的當屬Tussols-Basil田徑場設計。
Tussols-Basil是位于城區和自然公園之間的一片較大的樹林,其中包括大小不同的兩塊草地,計劃為市民提供一個健身休閑的地方而設計一個田徑場。然而,較小的草地面積不夠,較大草地有一些火山熔巖,不利于一個完整田徑場的布置。
RCR在其作品集中提到的:“We decides to openly rethinking the way a track works,and return the running figure to a natural setting.The forest made the track area visible.We undertook the project in the midst of serious confrontations between athletes on the one hand and environmentalists on the other.The former did not want one single trees,while the latter did not one single tree to be chopped down.(我們決定重新田徑場的功能,將跑道回歸于自然環境之中。森林使田徑場成為一個可視區域。我們將該項目在運動員與自然環境嚴重沖突中找到一個平衡。前者不僅僅是種植樹木,后者不僅僅是將樹木砍掉。)”RCR從反面考慮,田徑場拆分為足球場和田徑跑道,并將足球場的功能(“白”)與景觀功能(“黑”)進行置換,保留較大草地中央影響田徑場布置的幾叢樹,足球場則置換在較小的綠地中(圖5、圖6)。RC突破常規的設計思路,徹底改變了田徑場,市民在圍繞保留樹林的跑道上跑步,不再是一覽無余,漫長而乏味,而是充滿趣味性,人的視線時而被阻擋,時而可穿透整個田徑場,健身成為一種全民娛樂。場地內的火山巖溶由劣勢轉為優勢,正如RCR所說:“設計的目的在于把運動帶近自然,突出地景本身的美,盡可能保留現狀植被,讓植被作為某種‘過濾’,跟季節一起變化。這些落葉樹就像一層層屏障,隨季節的變化而變化,從不透明到半透明,到幾乎全透明。它們和田徑場周圍的樹林以及更遠處的森林建立起聯系,讓跑道穿梭于樹林之間。”整個田徑場很好的與自然環境相結合,隨著四季變化,是有生命力的,整個設計充滿創意,獨一無二。

圖5 綠地與足球場的置換

圖6 田徑場跑道鳥瞰
設計建立在理性的推導和邏輯學理論等理性思維和創新等感性思維之上。作為一個建筑師不僅要具有理性的邏輯思維,還要有豐富的想象力,具有創新性思維和逆向思維能力,不能將設計思維僵化、教條化。特別是我們在做設計的時候,從反面來思考,也許會達到意想不到的效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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