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日賦（外二首）

雷曉宇

落日賦

寺廟向地下淪陷，飄風卷起古經書的殘頁

落日照著我，初嘗世界的血：

我是一個飲血和淚長大的人

經常憶起暮色中盛滿落日之血的山谷

感念群山的隱忍、忠良、慈悲和無言

如果沒有傘一樣的菩提樹從地下運出的經卷

如果沒有孤高的松柏從天上帶來的暮鼓晨鐘

這個世界早已名存實亡了，在這個虛弱的世界

只有學習山谷的虛與靜，才能活得好一些

只有做一個像塵埃一樣謙卑的人

才能在草木的近處，找到幸福的理由

寓言

白云飄飛，杯中忽現龍形

隱士們正在黃河兩岸的山林之中

抄經、著書、修習幻術

一種隱秘的秩序即將形成

寓言仍會喻示寓言，孤獨必定重回孤獨

沉睡的谷物

起風了。閃電啟示著黑夜

尚未成形的禾苗還在遠方趕路

腳步聲若有若無，混同兩岸的塵埃和露水

一路上，他一直在努力奔跑，憋足了勁

也要趕在日出之前，從一場輪回中醒來

看看農崗邊沉睡的村莊，聽聽生疏已久的雞鳴

那些潛行于黑夜，忍受著春寒的趕路人

那些信仰日出并在日出勞作的人們

肩上落滿了露水，眼中布滿了眼辰

他們，將在出生之前，回到故鄉

春天趕著馬車在山水中一路向南

而谷物，正從葉脈中潛回故鄉

此時，他終于站在村口的泥濘之中

默立無聲，悲欣交集endprin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