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宇超
在一棟十六層的建筑中住九樓的特點便是不上不下,“執(zhí)其兩端,用其中于‘我”。既未有底層套間嘈雜喧鬧采光不足之虞,也未有高層宿舍上下麻煩交通不利之憂,而且宿舍是新裝潢過的,向陽通風都很好,總之一切再好不過了。倘使說有一點不好,那便是一整層這樣的房間未免單調(diào)了些。單調(diào)到有垛堞之嫌,單調(diào)到規(guī)整有余的那種引人恐慌。特別是晚些時候,冷風穿廊而過,走道里的燈光恍恍惚惚,一間間房冷峭峭幽森森,像是不切實際的鬼故事,直截的逼你的心。
能破解這種冷峭峭幽森森氛圍的自然是朝氣如我們的學生了,早晨盥洗室內(nèi)先是滴水聲獨奏,后來水龍頭開了嗓唱起鬧騰的歌曲,再后來一群水龍頭合奏,失了和諧就一齊嘶吼,完全沒有了音樂的美感。倘使哪個冷冰冰的歌唱家唱累了,休聲閉嘴,那水管便抗議般發(fā)出咕隆咕隆的聲音,夾雜了樓道里傳來的腳步聲、跑步聲、開關門聲,還有各個宿舍不時傳出的鬧鐘聲,儼然開了一場水陸道場。
一般而言,“水陸法事”能把大部分賴床的學生催起床,床鋪臨近過道的受沖擊最大反倒不愿起,大概長久以來有了抗噪性也未可知,而睡得靠里的便稍欠起身來,口中夢囈未歇,待操了鄉(xiāng)音的夢話完畢,身子聳動幾下才睜開惺忪睡眼。倘使天氣晴好,未拉窗簾,在床上翻個身便能看見遠處粼粼的河和搖擺的柳,難得視野沒被突兀的高樓局限,反而尋到幾處自然的野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