淺析《陳小手》的敘事結構

王春艷+

摘 要：汪曾祺的微型小說《陳小手》是一篇在敘事結構技巧的運用上非常獨到的小說，這篇小說的敘事結構具有明顯的雙構性，以結構之技呼應著結構之道，筆者分析了作品的為文無法和情節淡化的結構之技，也分析了生活本身的結構之道，從中找到他們之間的關系。

關鍵詞：《陳小手》；結構之技；結構之道

楊義在《中國敘事學》中曾指出“中國人思維方式的雙構性，也深刻地影響了敘事作品結構的雙重性。它們以結構之技呼應著結構之道，以結構之形暗示著結構之神或者說它們的結構本身也是帶有雙構性的，以顯層的技巧性結構蘊含著深層的哲理性結構，反過來又以深層的哲理性結構貫通著顯層的技巧性結構。”[1]

汪曾祺的微型小說《陳小手》是一篇在敘事結構技巧的運用上非常獨到的小說，屢受稱贊。這篇敘事小說的敘事結構具有明顯的雙構性，以結構之技呼應著結構之道，以結構之形暗示著結構之神。結構之道用以籠罩全文，結構之技用以梳理文理，二者的功能是具有統攝和具現之別的。

一、《陳小手》的顯性結構——結構之技

(一)為文無法

汪氏小說敘事最獨特之處在于結構的散漫、隨意，這也是其小說被稱為“散文化小說”的最主要的原因，“我的小說的另一個特點是：散，這倒是有意為之。我不喜歡布局嚴謹的小說，主張信馬由韁，為文無法。”[2]《陳小手》這篇小說更是處處表現出“信馬由疆，為文無法”的敘事結構方式。

《陳小手》開場，作者運用了敘述，介紹了當地特有的風俗:請老娘接生，而且一家常請固定的老娘，因為請老娘也有種種“講究”。 小說繼續展開，沒有展開故事，展開了陳小手這個主要人物行醫中的種種瑣事：陳小手專治難產，陳小手被同行看作“男性老娘”，陳小手和他的白馬，陳小手用他的小手救活了許多中小戶人家的嬰兒和婦女……這些敘述看似淡而無味，實則飄而不散。在這些敘述中，汪曾祺的寫法自由散漫，頗有散文的味道。在敘述板塊之后，本篇小說開始了情節的發展。在對情節的敘述中，汪曾祺仍是不緊不慢，聯軍團長的太太生不下來，于是找來了陳小手。陳小手為了接生，和團長太太“較量”了半天。團長得了個少爺，大人孩子都保住了，團長又是請陳小手吃酒席，又是給了謝禮20塊大洋。陳小手上了馬，團長從后面一槍把他打了下來。《陳小手》的敘事結構雖然如此散漫隨意，卻并沒給人雜亂無章的感覺。

(二)情節淡化

單從字面上來分析《陳小手》這篇微型小說的結構，那無非就是一個很簡短的單線型縱式結構的故事：男婦產科醫生陳小手為團長的太太接生，雖然醫術高超，保得母子平安，但還是被團長下了殺手，這個簡短的故事甚至被汪曾祺寫得松散、隨意。

小說中的大部分敘述并沒有用以展現情節，而是用來作風俗介紹、人情介紹，比如作品花大筆墨去描寫接生老娘：“一家宅門的大少奶奶、二少奶奶、三少奶奶，生的少爺、小姐，差不多都是一個老娘接生的。老娘要穿房入戶，生人怎么行?……”這些內容寫出來，看似與陳小手被殺這個故事是毫無關系的。《陳小手》這篇小說沒有著重講故事，不致力于情節的大反轉，也沒有去突出陳小手或是團長個性的怪異來吸引讀者。汪曾祺讓讀者摸不準的是小說中的大部分敘述并沒有用以展現情節，作品前半部分是大段的風俗、人情的耐心介紹，等到故事開始時，小說只剩下三分之一的篇幅了，從情節文字的削減上我們就可以體會出這篇小說情節的淡化了。

二、《陳小手》的隱形結構——結構之道

《陳小手》這篇小說還有其隱形結構，那就是內在蘊含著的汪曾祺的人生哲學和人生經驗，這才是作品的結構之道。

正如楊義所言，“一篇敘事作品的結構，由于它以復雜的形態組合著多種敘事部分或敘事單元，因而它往往是這篇作品的最大的隱義之所在。他超越了具體的文字，而在文字所表述的敘事單元之間或敘事單元之外，蘊藏著作者對于世界、人生以及藝術的理解。”

《陳小手》的情節雖然散漫隨意，卻并不給人雜亂無章的感覺，原因就在于這種松散的顯性結構，是與作者敘述的生活和想要表達的情感這一隱性結構是想通的。汪曾祺以“生活本身”的結構之道統攝著散漫隨意的結構之技，以散漫隨意的結構之技具現著“生活本身”的結構之道。汪曾祺在其文論中談到，小說是談生活，不是編故事；生活的式樣就是小說的式樣。一篇小說的結構是由這篇小說所表現的生活決定的；寫小說就是和一個談得來的朋友談一點你所知道的生活等等。

那么，我們平時所能接觸到的生活有時什么呢？每天都有故事性很強的事情發生還是僅僅就是些風土人情呢？因此，在《陳小手》中，汪曾祺寫的其實是“我們那里”的生活本身，是風土、是人情、是環境、是風俗。所以，作品可以花筆墨去寫陳小手的馬，卻對陳小手被槍殺這件事很淡化。

在《陳小手》這篇小說里，雖缺少了故事性很強的情節，那是因為生活是沒有多少情節的。生活本身就是拉拉雜雜而散漫隨意的，生活不是天天都講故事，它只是淡淡的，卻淡的有味。實際上，《陳小手》的那種為文無法、情節淡化的結構之技是統攝在汪曾祺創作時注重生活本身這樣的結構之道下的。

參考文獻：

[1]楊義.中國敘事學[M] .北京：人民出版社，2009：48。

[2]汪曾祺.汪曾祺短篇小說選自序?汪曾祺文集(三).北京:北京師范大學出版社，1998：166。

作者簡介：王春艷(1981-)，女，天津人，碩士，講師，研究方向：中國現當代文學、高職人文素質教學、中國古代詩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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