媽媽是個膽小鬼

霍佳

女兒就要上學了。周圍和她一起玩的孩子們，漸漸擺脫幼兒期，出落為有能力、有膽識的樣子：小麗，能獨自拿錢下樓去小賣部幫父母打醬油了；小華，早上常一個人從家走路去幼兒園；小強，放學回家就自個兒在院子里騎車，父母徑直回家做飯，直到做好了才來找他……

我也羨慕別人家孩子的勇敢獨立，但落到自己身上，卻始終不敢讓女兒嘗試。比如，她晚上常常去同單元而不同樓層的貓貓家玩，見到小朋友們都獨來獨往，女兒也想要大膽一次。“媽媽，我想自己坐電梯去貓貓家。”我眉頭緊鎖地沉思了半晌，還是對她說：“不行，媽媽覺得你還不能一個人坐電梯。”話雖這么說，我心里清楚：不是她不能，是我自己不敢。

女兒說：“媽媽，沒問題的，我知道按幾層，會看樓層數，數字對了我才出來；我也認識貓貓家，夠得到她家的門鈴，肯定沒有問題。”

話已至此，不承認是沒辦法了，我只好嘆了口氣，對她說出真相：“媽媽當然知道你沒問題，但媽媽有問題——媽媽是個膽小鬼，特別怕發生意外。咱們小區的電梯有時候會把人關在里面，如果你一個人遇到了這種事，我會非常地擔心；而且萬一有壞人尾隨你搭電梯，后果更是不堪設想。一想到這潛在的危險，媽媽就害怕得不得了，所以，是媽媽不敢讓你一個人坐電梯。”

我的坦白贏得了女兒的理解，但她依然重申意愿：“我真的很想一個人去，媽媽能想個辦法嗎？”

想了想，我給她出了個主意：“這樣吧，媽媽陪你坐電梯，但是媽媽不出聲，像個隱形人一樣。你自己按電梯，到了貓貓家那一層，你自己敲門進去，好不好？”

女兒同意了，覺得“媽媽是個隱形人”這游戲也挺好玩，于是從此后去貓貓家，我們多半就用這個方法。

我想我不是個例，一定有許多像我一樣謹小慎微的媽媽。在我們心里，比誰都清楚孩子的能力已經到達什么地步，足能勝任這些簡單的“獨自嘗試”，只是脆弱膽小的玻璃心，讓我們不敢輕易嘗試，怕承受不起那個“萬一”。

但是，我發現和我一樣對孩子坦誠的媽媽，卻并不多。

我雖膽小，卻尊重她的感受，想辦法折衷滿足她的探索欲，正像她也尊重我的感受一樣，愿意體諒媽媽懸著的一顆心一樣。所以她沒有叛逆，我也沒有專制，我們好好地溝通，好好地解決問題。而另外一些家長，雖不愿意讓年幼的孩子單獨行動，卻選擇了將責任推卸給對方：“不行！你太小了！你會走丟的！你會出危險的！”雖然也是謹慎關愛，但在孩子聽起來，卻有著很大不同：如果是為了互相體諒達成一致，孩子可以接受父母說“不行”；但如果理由是“你的能力還不夠”，那么孩子自然容易產生逆反心理，想要向父母證明自己。于是在父母們看不到、也保護不了的地方，孩子冒險的心就會蠢蠢欲動——這才是最得不償失的地方。

你是不是想問：如果孩子因此變得和你一樣膽小，怎么辦？我知道，一定會有家長這么問的。

沒什么，你真這么問，我就這樣回答——

膽小就膽小唄，你看我都這么大歲數了，還是比誰都膽小呀！endprin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