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恒文
從中國現代文學史的實際來看,沈從文其實也是一位著名的批評家:對作家和作品,他有30年代出版的《沫沫集》批評文集以及更多的集外文章;對文學風氣、思潮和運動,他也有大量的評論文章發表,并引起文學史上的著名論爭——如關于“京派”“海派”和所謂的“差不多”,是30年代著名的文學事件。本文所討論的沈從文的魯迅小說評論,只是沈從文的文學批評的內容之一,目的在于考察沈從文的魯迅小說評論的思想特點和批評眼光,并且進而分析這個評論與沈從文的文學創作的關系,以及這個評論所體現出來的“京派”的某種思想特征。
一、“鄉村的風景畫”“田園風味”和“詼諧趣味”“諷刺氣氛”
《論馮文炳》一文在對馮文炳(廢名)的小說進行深入而全面地分析之后,沈從文在文章結尾做出了這樣一個具有總結性的判斷:
在這地方,馮文炳君過去的一些作品,以及作品中所寫及的一切,算起來,一定將比魯迅先生所有一部分作品,更要成為不應當忘去而已經忘去的中國典型生活的作品,這種事實在是當然的。
這當然是一個極高的評價。并且,考慮到沈從文在文章中比較的自己和廢名的作品的異同之后說,他自己的創作“似較馮文炳君為寬而且優”,我們有理由認為沈從文的這個判斷是大膽而率直的。但更值得我們注意的是:魯迅的《彷徨》《吶喊》早有“定論”,被公認為“杰作”,連魯迅的論敵陳源也在20年代就在文章中這樣承認了的,沈從文在這里竟然這樣斷然說“馮文炳君過去的一些作品”是“一定將比魯迅先生所有一部分作品”,更為真實地反映了“中國典型生活”,這是為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