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崇科
在魯迅著名的《吶喊·自序》里,寂寞的作者寫道:“然而我雖然自有無端的悲哀,卻也并不憤懣,因為這經驗使我反省,看見自己了:就是我決不是一個振臂一呼應者云集的英雄。”魯迅先生的文字往往千折百回,此句似乎并不例外。此處的“非英雄”身份確認恰恰是來自殘酷現實對文學啟蒙乃至救國的相對先鋒性認知的伏擊乃至圍毆。但正話反說,我們恰恰也可讀出魯迅先生有過文學救世的理想。這和魯迅作品中不時出現的“造物主”意象/情結并不偶然的交叉。
“造物主,在魯迅作品中的較早亮相是1906年的《文化偏至論》,“惟此自性,即造物主。”此句話出現在魯迅對斯契納爾(斯通譯斯蒂納M,stirn-er 1806-1856)言論進行介紹和評價時得出的論斷,借此魯迅更加強調經由個性主義的實現“立人”的內容實質與可行性實踐。毫無疑問,其中閃爍著青年魯迅的內在蓬勃激情與難以遏抑的救世情懷,他甚至把個體內部的“自性”升格為“造物主”,甚至可能借此實現了人、超人、神的對話與共振。
回國后的十年沉寂(1909-1918),讓魯迅厚積薄發,終于因了《狂人日記》的橫空出世而一發不可收,其中雖未出現“造物主”字眼,但狂人形象的復雜性(比如和“赤子”“超人”等東西方文化概念的密切關聯)其實又和造物主精神一脈相承,雖然遠未達致后者的相對圓滿。毫無疑問,1920年代的中國是現代和傳統搏擊并循環往復的激流時代:五四新文化運動激情澎湃,傳統復辟,革命變色,帝國列強逞兇等等,此間有人高升、有人慘死,有人墮落,有人彷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