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春杰
《沉淪》是中國現代文學史上第一本白話小說集,一經發售便引領潮流,讀者眾多。其功應不在小說的形式多么特別,表現多么深刻,而在于郁達夫創造了一個群“袋中無錢,胸中有恨”的“零余者”,從他們性的苦悶、生的苦悶等方面,青年們看到與自己幾近相同的經歷。簡而言之,郁達夫創造的“零余者”的形象,是一代人在“五四”新文學作品中的集體發聲。
郁達夫是“五四”最具代表性的作家之一。自我表現、個性解放、啟蒙特質、悲憫情感、頹廢的書寫等,這些“五四”文學的標簽都可以拿郁達夫的小說來作為旁證。但“零余者”形象系列,作為郁達夫文學作品的獨特創作,無疑涵蓋了上述所有“五四”文學特質。本文擬從“零余者”形象的精神內涵分析入手,論述郁達夫的小說創作與“五四”新文化主旨的融合與沖突。
一、個人主義和主觀主義的情緒特征
眾所周知,“五四”最大的貢獻是對個人的發現,劉再復稱這種將“個人”從“集體”(或稱作“民族”)中解脫出來的行為是靈魂主權的獲取。個人主義可以說是“五四”最熱門的口號之一?!霸谥袊ㄟ@個大的架構中),個人的價值并非是不辨自明的,同時也不是人生哲學(或態度)的終極目標”。什么是個人主義?人是個體存在物,不是國家、民族的附屬物,這是個人主義。它關心的是個體的獨立和生命的自由。個人主義的盛行使得“五四”時期成為一個個人與集體,個人與傳統,甚至是個人與民族相對立的時期,郁達夫在《藝術與國家》中就明確將國家、民族視為“個人”的對立項:“國家主義與藝術理想,取兩極端的地位”?!?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