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南狗事

柏代華

幾年前遷入本市西南角的新建小區，花紅樹綠層層疊疊，翠竹青松密密匝匝。我暗自得意，別墅區嘛，就是不一樣。隨著四周高鄰的高歌入住，在夜以繼日的震得頭皮發麻的喬遷鞭炮聲中，那份洋洋自得漸漸化為淡淡隱憂，這真是宜居之地么？

有些住戶把自家的車庫改建成房間，車呢？公共道路空地不用白不用；有些大概是伐木工出身，把房前院后的樹木竹籬斬盡挖絕，這不多出幾尺空地了么。沒多久，雙向車道停滿了小車只容單行，兩側茂密的樹籬也砍得七零八落，小區面目漸非。但讓人最為無奈的不是人和車，而是狗。

前院后園的，不養狗實在虧了。狗，可看家護院，能長臉顯威，狗的珍稀還能彰顯主人的富貴。我對狗的認知大概還不如狗對人的了解。固執地認定體形巨大者都不是善類，對貌似猛獸的藏獒尤為懼怕。一位近鄰恰好養著條兇相的藏獒，和面善的主人形成鮮明對照，看看狗臉再瞧瞧人面，一張一弛，五味雜陳。小區的花園大道算是一大景觀，原是徜徉散步的絕好去處，未料到被兩旁的犬類早已達成默契分包成若干看守禁地，不許生人越雷池半步。狗是盡職的動物，有人路過前門后院它恨不得飛躍柵欄把你撕成碎片，并沿著柵欄內側跟著你一路狂吠作猛虎撲食狀，萬一哪扇院門沒關緊，就只能以身相許了。想去那散步得有武松上景陽岡的勇氣。

有一次在濃蔭蔽日的小道上漫步，一拐彎迎面撞上一頭半人高的狗。那條黑背狼犬顯然也吃了一驚，低聲吼叫著猛撲上來。牽狗的女人雙手拉著狗鏈拼命往后拽，高喊：你快走啊，狗鏈子拽在我手里呢，我不會松的。我顧不上謝她救命之恩轉身快步離去，心想，你攥的哪是條鏈子，你攥著的是我這條命呢！

這顯然侵犯公共權益了，但狗主對侵擾他人生活和狗一樣滿不在乎，咬著你了嗎？我不套著項圈拽著鏈子么！國人多的是江湖義氣，為親朋好友可兩肋插刀，卻渾然不知公德為何物。居委會的大媽似乎也上門柔聲相勸過，但不咬傷人是沒人太當回事的。我們的政府部門都像消防隊，無人報警概不出門。

躲在屋里并不能完全免除狗類的騷擾。高鄰中也有冤大頭，花大錢買了條蠢狗，悟性和判別能力低劣，風吹草木動，月照花枝搖，一概疑為外賊入侵而狂吠不止。夜半驚醒時常犯迷惑，我這是和人共居還是與狗為鄰？endprin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