葛天逸
摘 要: 無名氏多次修改《塔里的女人》看似是為藝術完善,實則意在掩埋一些被遺落的真相。當我們進入被屢次修葺后的新殿時,仍像行走在心靈之塔中不斷攀升的階梯上一樣,它是永遠無法突圍的循環,如同一個魔咒。沉睡在“塔”狀心靈夢魘中的作者認為自己已在精心淬煉過的文字中清醒,但事實真的如此么?進入無名氏對成名作多次修改后產生的不同文本,作者發現她們相互指涉、纏繞的朦朧意蘊會對上述藝術困境/突破之可能性做出終極預言。
關鍵詞: 《塔里的女人》 修改 同情心 曖昧“塔”
流傳至今的艷情小說《塔里的女人》(以下簡稱《塔》)曾經歷過作者的數次“整形”。廣州花城出版社于1995年1月刊行的修正定本自序中,無名氏遺憾地指出:“這些出版社所采用的,全是四十多年前上海真善美出版公司的舊版本。新版前后五次修改,現在已屬最后定本。”[1]這具體的五次修改在該版結尾處詳細附錄,即“1944年夏寫于西安;1981年春第一次修改于杭州;1982年3月1日第二次修改于杭州;1983年3月14日第三次修改于香港;1986年1月第四次修改于臺北;1987年3月5日第五次修改于臺北”[1]。進入無名氏對成名作多次修改后生成的不同文本后,筆者發現她們相互指涉、纏繞著的朦朧意蘊似乎指向一個最大的謎團:難以驅散的“塔”狀夢魘。筆者認為解謎是一場有趣的旅行,尤其是針對作家藝術心靈困境與可能的追蹤,最令人心馳神往。
旅行伊始,版本沿革梳理會為我們提供導游圖。考慮到無名氏這一冷門景點的獨異性,橫跨海峽的視域是我們的必備質素。在掃描所有可查版本后,筆者認為之于分析文本內容修改有價值的僅有三種,即與初版本內容相同的版本(下文論述時取賈植芳主編現代都市小說專輯中包含的真善美公司1948年版影印本)、臺北遠景出版社1984年所出版本及廣州花城出版社1995年版修正定本。最富革命性的改造被作者賦予這些版本,大刀闊斧背后隱現的是被壓抑的激情,還是眼淚虛飾的同情呢?抑或只是一場難以逃離的夢魘罷了。無論如何,行者們確信如下三處密碼(最顯著的修改)的破解即可被視作“旅行的意義”。
一、“彌合”的可行性——“偷竊”同情心
人氣最高的景點總會被要求翻修,男主人公羅圣提(以下簡稱羅)的心理斗爭復雜化即是應需策略。無名氏自述修改初衷源于讀者建議,即“全書寫得不錯,但就是男主角把女朋友讓給別人的理由還不夠”,要使“悲劇性轉變情節較復雜一些”[2]。經過版本比對,筆者發現修改成果主要體現在修正定本第六章中。為彌合敘事“斷崖”,無名氏于此大幅增加了羅的心靈搏斗歷程。伴隨著男主人公割愛之舉的復雜化,煽情語言的涌現成功幫助無名氏“竊取”了幾滴原本屬于女主角黎薇的同情之淚。
此章開頭就被華麗麗地擴容為羅的心靈獨白。首先,作者強調了“割愛”緣由有三:其一乃“人言可畏”;其二是“薇已29歲”,再讓她等待太自私;其三強調羅找不到沖出困境的方法,因為“前進、后退、等待”都不合情理。上述三“難”融合成無名氏為竊取旅行者們同情心而炮制出的首道虐心大菜。
其次,無名氏將羅識人之誤刻意外推的行為可謂獨具慧眼。作者將羅之情敵方的介紹人“陳院長”形象豐富為“器重扶掖”羅,與羅感情非常好的“前輩”,且增加了方家是陳家世交的細節,又為心靈搏斗增加了一大看點——人情因素。
更重要的是,初版本中羅在與方初次見面后回到家中,即和薇傳達了方的愛慕,而中間僅有一小段心理描寫:“為了擺脫我的痛苦,我常常想有一位理想男子出現在薇的身邊,代替我,比我更能給薇幸福。現在這理想男子果然出現了,我素日懷抱的犧牲決心也可以完成了。”筆者由此歸納出羅讓愛于方的緣由:第一,為自我解脫;第二,認為方是比自己更能給薇幸福;第三,為完成自我犧牲。這些理由是在羅幾乎沒有思想斗爭的情況下就得出的,帶給旅行者們明顯的敘事裂隙感與悖謬感。在修正定本中,無名氏將此段擴充為七百多字,原本幾小時的心理描寫被擴展為一天一夜的思想斗爭。這樣,敘事轉換由爛尾樓搖身一變為精巧景致。首先,修改后的文字強調了“流言蜚語”固然“可怖”,但羅不是怕自己痛苦而是怕薇名譽受損才出此下策。渲染“自我犧牲”為“一種極大誘惑力”的“新的生機”,刻意營造一種神秘召喚,轉移了旅行者的注意力。其次,羅下決心時“咬緊牙關”忍痛之舉、向薇介紹方是“醉醺醺”的嫉妒感與“實在無效,那就作罷”的慶幸感也彰顯男主人公的癡情,這些與羅對“武斷答應方的要求”之悔恨感一起,共同沖淡了初版本中羅身上的大男子主義色彩。再者,闡明羅口風本是“活絡”的,只因不知實際情形是“方急而不是是陳急”,迫于人情才答應赴宴,也幫助了他將責任外推。
這些錯綜復雜的小徑縈繞而成的敘事迷宮,看似給偷竊“同情心”后逃離的無名氏提供了更高成功率,但仍未能迷惑部分聰明的旅行者。敘事斷崖在這些旅行者眼中仍未得到彌合,筆者就是其中一員。可以說,此頑疾只能得到緩解,但不可能被彌合。無名氏選取的盤根錯節的彌合策略被筆者簡括為“神秘感+悔過心+人情味”,縱使他出色完成了任務,敘事頑疾的病灶仍未被祛除。
無名氏慣用的毀滅性技法是古典主義的,但在述說情愛本身時卻又太現代。兩性交往似乎總能和速食火鍋一樣迅速升溫或冷卻,《塔》中的男女也不例外。薇與羅的相互追逐看似迂回醞釀了許久,但一本日記就把他們的心事給賣了的技法未免簡陋,之后迅速轉入如膠似漆狀態的刻畫時露骨描寫難免淪入艷情小說圈套。這些質素確實是難以被作家徹底舍棄的吸睛之筆,造成了修改后的文本仍未能裹挾來改頭換面之感。但凡事講求匹配,若不是一磚一瓦累積出來的深愛,則如何能渴求一場大殉情呢?無論怎么彌合,怎么填充,怎么引渠,《塔》中被述說的情愛充其量只是一條窄溪,即使盤旋升華只能祈求降下幾滴同情眼淚而已。轉瞬即逝的煽情效應并一定與技能的炫酷程度成正比,彌合之虛妄性營造出無名氏藝術突圍失敗后的悲涼感。那么,他還能找到別的出路么?旅行者們為此開始轉向一條新線路。
二、曖昧的指涉——敘事者與“猶太少女”
當文本中男主人公偷竊來的同情心無法安撫旅行者們的疲憊時,如同影子般漂浮在他們心靈上空的另一敘事者就開始受到追捧。《塔》引子與尾聲中登場的敘事者“我”和羅一樣也是情場失意者,只不過“我”不是負心漢而是被辜負者。筆者覺察到,出現在“我”回憶中的愛人形象經歷過“裝扮”,從初版本到修正定本發生了較顯著的衍化。
初版本第一章中,“我”詳細敘述與猶太少女的交往的一大段文字在遠景版和定本中均被刪去,但奇怪的是,初版本中涉及該女孩的一句話“在送那猶太女孩子離開西安的時我曾向她說過”在后兩版中卻未被完全刪除,只是在遭遇了局部“微整形”后得以幸存。遠景版將其改為:“我送那混血女孩子上車離西安時,曾對她說過”,定本簡化為:“我曾向一個女孩子說過”。筆者認為作者對這句看似不經意的話的兩次“微整形”是耐人尋味的。無名氏既然舍得刪去“我”與猶太少女的交往的一大段文字,那么為何不干脆刪去這句話,而是只對其進行微調呢?
八卦作者的情史是旅行者們樂意做的,這的確為解惑帶來了幫助。筆者對初版本中“我”在送猶太少女及未婚夫離開西安時贈予他們《飄》,并題字祝福他們新婚生活“像小說名字一樣,飄,飄,飄”的情節一直很在意。后來在閱讀李偉為無名氏所著傳記時果然發現了雷同場景——無名氏送愛人塔瑪拉及其未婚夫離開西安時也“送給他們一本題了字的《飄》”[3]。贈書給未婚夫婦的情境重現并非巧合,作者在《綠色的回聲》[4]及《我心蕩漾》[5]中都隱隱指涉這一點,并濃墨重彩地渲染了《塔》是受混血兒塔瑪拉與他人訂婚刺激后的靈感產物。再結合遠景版中經修改后的那句話:“我送那混血女孩子上車離西安時,曾對她說過”,可以推測出該“猶太少女”原型即無名氏創作《塔》前后分別的戀人——中俄混血兒塔瑪拉。
然而,個人情感只能是藝術整容的次要考量因素,藝術本身的完善必定是首要緣由。無名氏從遠景版開始就刪除了“我”與“猶太少女”交往的一大段文字,該段文字詳細分析了“友誼很難維持”的原因是兩人“處事邏輯”不同,并具體寫了女孩的處事邏輯是“凡男人都是害女人騙女人的”,而“我”的處事邏輯是“必須對任何人特別是女子好”。之后又寫了我去西安車站送她和未婚夫離開,并“贈給他們《飄》”云云,都與無名氏自傳《綠色的回聲》中情節[4]高度相近。李偉在為無名氏所作傳記中描述《塔》有“無名氏個人經歷的大量投影”[3],此處我與猶太少女的交往失敗的原因分析即隱射了我與塔瑪拉戀愛失敗的真正原因。雖說無名氏能描繪出凄婉愛情正因為期間熔鑄了個人戀愛悲劇,但此段對“我”的戀愛經歷的詳細描述則顯得畫蛇添足,不僅與故事主體在內容上無關,而且不能作為其旁證或補充。刪除反而顯得語言精練,邏輯清晰。此外,無名氏在“文革”中已把自己與塔瑪拉由戀愛到分手的經歷詳細記錄在《綠色的回聲》中,此處再寫顯得重復。由此看來,這場局部整形是成功的。
當我們重返那句話:“在送那猶太女孩子離開西安的時我曾向她說過:‘凡美麗總是憂郁的,一個人最憂郁的時候,也就是她最美麗的時候”僅修改而并未完全刪去的緣由時,無名氏創作心態之變遷開始顯形。遠景版中將“猶太女孩”改為“混血女孩”,定本中將“混血女孩”改為“女孩”,從字面意義上看,這種修改是由特指到模糊指代的過程。筆者認為,初版本中“猶太女孩”即遠景版中“混血女孩”,但定本中的“女孩”則不一定指“混血女孩”。初版本中“猶太女孩”原型就是混血女孩塔瑪拉,年輕的作者刻意寫為“猶太女孩”容易造成欲蓋彌彰,掩飾失戀的痛苦之感。1984年“遠景版”是經歷了作者三次(即1981年春于杭州;1982年3月1日于杭州;1983年3月14日于香港。前兩次修改本都未出版,第三次修改后才由遠景社正式出版[1])修改后的版本。此時無名氏已年逾花甲,無疑是抱著冷靜心態審視成名作的,將“猶太女孩”改為“混血女孩”反而顯出不避諱早年“緋聞”的坦誠。
定本中的“混血女孩”被改為“女孩”,此模糊指代再次使旅行者們浮想聯翩。據李偉為所作傳記記載,在與塔瑪拉徹底決裂到1987年第五次修改完成這段時間,無名氏又經歷了與趙無華的生死戀,與妻子劉菁十年婚姻的破裂,與西湖女的地下戀和與馬福美的黃昏戀[3]。此處的“女孩”到底指誰呢?無名氏精心為敘事者“我”和羅的故事本身所營造的癡情氛圍無疑被沖淡了,作者的刻意“坦誠”反而給旅行者們帶來了更多遐想,這令筆者喟嘆。
三、隱匿的尾聲——“塔”的沖破與重筑
上述兩節中旅行者們飽嘗了“同情”與“曖昧”的滋味,但甜的吃多了總容易發膩。本節中筆者將換個口味,烹飪最后的奇幻大餐,嘗試引領他們進入最深層的夢境,滿足每個人心中大反轉之渴望。
得到旅行者們公認的是,《塔》一文中最玄奧的密碼都隱藏在初版本尾聲中《牧羊神》故事里。那么,作者對它的遮蔽或隱匿無疑是對文本重要象征物“塔”之意蘊的解剖與重塑。
無名氏對此的大幅刪改主要體現在修正定本中,整個《牧羊神》故事被簡略為兩句話:“書名《塔里的女人》是我的一位好友所寫的散文篇名。此文內容,倒是這一故事象征性的旁注。”其實,《塔》一文的書名和尾聲都是無名氏受友人羅吟圃啟發所作。無名氏曾自述:“《塔》的書名和初版尾聲都由吟圃兄提供”[3],并在另一散文中寫下:“黎薇原名瞿儂。近幾年才知道她是我那位美國好友羅吟圃妻子陳蘊華的知己。男主角原型是鼓樓醫院化驗科主任周善同。”[6]這說明無名氏已領悟到羅吟圃當時雖未告訴自己“黎薇”原型是妻子陳蘊華摯友,但那時他所傳達暗示的書名和尾聲素材無疑是最大的“點睛之筆”——因為吟圃正是這場戀愛悲劇的見證人之一。既然是“點睛之筆”,無名氏為何要在定本中對其進行大幅刪改呢?
筆者認為只能從牧羊神故事本身尋找答案。故事講述了一個癡情女子的悲劇,女子的戀人有了新歡,但仍將其囚禁在塔里。女子在塔里等了幾十年都沒等到戀人,但她仍念著戀人的好直到老死。由此我們發現,男人的拋棄和女人的自棄被述說為一個關于囚禁/釋放的初始情景。
藝術完善為無名氏刪改《牧羊神》故事的首要目的。故事初衷是闡釋文題“塔里的女人”,但當無名氏1987年最后一次修改時,《塔》早已是經典名作,老讀者們對故事情節了如指掌,如果再買新版本,那么大多也是為收藏而并非做版本研究。他們大多關注的是故事情節而不會深究當年讓自己癡迷的小說為何叫此名。同時,初讀者由于對舊版本的“無知”也不會思索該問題,因此刪去說理故事反而避免被詬病結局冗長,或陷入模式化泥淖。若真是有心人,則會從無名氏在定本中增加的話“《塔里的女人》是我的一位好友所寫的散文篇名。此文內容倒是這一故事象征性的旁注”中看出些端倪,甚至找尋到底是哪位好友所寫的哪篇文章。
另一意圖指向文本所要傳達的哲理本身。尾聲中《牧羊神》的故事是作為小說主體的旁注出現的,然而仔細分辨后旅行者不難發現故事中的女人和黎薇雖有相似性,但悲劇成因并不同。小故事僅僅是戀人薄幸,女子癡情的人類普遍寓言,造成羅圣提與黎薇的戀愛悲劇的因素要復雜得多(據上文分析,這些復雜因素在被增加的羅的大段心靈搏斗過程中已得到充分展現)。此外,尾聲前一章結尾處的“四條小魚”的哲理(三個版本都沒有改動),即是無名氏借羅之口闡述自己對這場悲劇的深刻反思。小說主體已是“故事加反思”的模式,此處再引入一個這樣的模式就顯得重復。無名氏從《牧羊神》故事中得出的哲理是“女人永遠在塔里”,“塔”或許由“別人、自己或人所不知道的力量”造成,此處“人所不知道的力量”本意是為了補充“四條小魚”的哲理,但不免讓人覺得突兀,故弄玄虛。因此,刪改故事附帶了形式與意蘊的雙重飛升。然而,這真的是無名氏最想要的么?他是否真的沖破了“塔”狀藝術困境呢?
當旅行者們重返這個具有原型意味的小故事時,或許會生成異見。無名氏曾向他們言明故事的唯一結論是“女人永遠在塔里”,“塔”或許由“別人、自己或人所不知道的力量”造成,并警醒道:“請求你們能真正醒過來!”筆者認為此言不僅提醒熱戀中的人們要有自己的生活,不要把愛情當成一切,而且是在安慰失戀者不要自我封閉,從回憶之塔的微笑中走出來找尋新的幸福,更是期望人們把握“四條小魚”的道理,避免戀愛悲劇。最后一重意蘊則以作者自省為底色。敘事者“無名氏先生”(“我”)已經在“覺空”拳打下醒過來,但此時現實中的無名氏卻一次次陷入塔瑪拉的溫柔陷阱,被折磨得心力交瘁。作者在運筆時亦祈禱自己能下定決心從愛情美夢中清醒。
正如錢理群所說,文本結束時作者請求“你們能真正醒過來”,但“作者,讀者,連同小說的男女主人公,真正醒的過來么?而且,真正醒過來了,又怎么樣呢?”[7]。錢文言下之意即作者、讀者、小說中男女主人公都不可能真正醒過來。筆者認為作者、讀者、旅行者甚至自身,即使領悟了戀愛失敗的道理,下次還是會義無反顧地進入情人所造之“塔”,縱使飛蛾撲火般的奉獻只能換來一時眷戀也在所不惜(無名氏一生風流卻孤獨終老的例子足以證明)。無論是誰,自身多么清醒或反復被旁人敲打,情愛魔障總是沖不破的。小說中的男女主人公沖不破,敘事者“我”沖不破,旅行者們甚至筆者自身也無法沖破。畢竟情人的紅唇是那么魅惑,愛人的囈語是那樣深情款款,太多美好的瞬間是任何第三者都無法打擾的,不管能擁抱多久殘留的眷戀也足以回味余生。作者再怎么隱匿刪改,改變不了的始終是情愛中的癡纏與哀怨。無論《牧羊神》故事是否被刪去,囚禁與釋放的纏繞撕扯著的真相都永遠縈繞小說本身,幻化為難以沖破的“塔”狀夢魘。當然這不僅是男女主人公、敘事者“我”、或旅行者及筆者的夢魘,而且象征作者難以逃離的藝術困境。每一次試圖突破的作者或我們,只是陷入另一出更深夢魘的囚禁中。也許,這場兜兜轉轉的心靈之旅最終的目的地只有一個——那座打不碎沖不破的夢魘之“塔”。
參考文獻:
[1]無名氏.北極風情畫、塔里的女人.廣州花城出版社,1995:2-283.
[2]趙江濱.從邊緣到超越:現代文學史“零余者”無名氏學術肖像.學林出版社,2005:142.
[3]李偉.愛河中沉浮的無名氏.珠海出版社,1999:2-308.
[4]無名氏.綠色的回聲.廣州花城出版社,1995:255.
[5]無名氏.我心蕩漾.江蘇文藝出版社,2001:148.
[6]無名氏.塔里·塔外·女人.廣州花城出版社,1995:216.
[7]錢理群.《北極風情畫》、《塔里的女人》研究.中國現代文學研究叢刊,1990(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