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和茶居見到如菊

我知道有這樣的女子，空靈，淡定，脫俗。但當她忽然站在我面前時，我還是被震住了，除了驚，還有喜。

一襲綠色的唐裝，長長的頭發垂在腰際，一臉的干凈澄澈，見到渴盼多日的老師紅冰，沒有驚喜的擁抱，沒有客套的寒暄，微微一頷首，我們跟隨這個叫如菊的女子，走進她的和茶居。居內石磨、木雕、古典家具、古瓷字畫、新老茶具等藏品，裝點巧妙。間或插上三兩支野花、枯枝，放幾塊隨性淘來的石塊、飾品，看似無心的點綴，卻使整個和茶居在古樸雅致外，多了一份清新婉約。

我從不喝茶，更不懂茶藝。前不久，在眉山城里和同學小聚，無意間走進文化氣氛極濃的仝羽春，大家都因怯場而落荒逃走。走進和茶居，我怕同樣的失態。所幸，有如菊的老師同往，懂茶的棱子也在，作為配角的我，不用擔心冷場。

如菊將茶具一一擺好，然后微微含笑，輕巧地備茶，賞茶，潔具，置茶，沖泡，奉茶……她嫻熟優雅的茶藝展示，讓我大開眼界的同時，內心更加拘謹。她將泡好的茶遞到我面前，我竟有一種受寵若驚的忐忑。小心翼翼端起陌生的玻璃茶杯，我假裝細細品茗，其實，除了一股淡淡的清香，我什么也品不出。如菊介紹說茶是正山小種，一種溫潤滋養的紅茶。然而，相比正山小種，讓我感覺更溫潤的是她。語調不疾不徐，語音不卑不亢，清淺的笑容中滿含真誠。即使有客來訪，她也只是點頭會意，不曾中斷正在展示的茶藝和談話。她傳遞給我的沉靜品質和溫婉性情，何嘗不是一種滋養呢？

我忽然想起自己平日里的急躁，無法完成細致耐心的工作，比如繡十字繡，比如給孩子編根毛線繩，比如養花養動物。我何曾像如菊這樣安靜隨和呢？這一刻，坐在和茶居品茗的我，雖然沒有品出正山小種的溫潤，卻品出了時光的靜好，以及隨處可見卻不曾發現的美麗。

最初的拘謹緩緩放松，我仔細打量起如菊：不施粉黛，略黃的臉龐上，有一種歷經滄桑后的柔和堅定，很難想象她今年才二十二歲。這樣的女子，棱子說如同紅樓里走出的妙玉。可是妙玉“為人孤高，不合時宜。”而且命運悲慘。憑我的直覺，如菊不是這樣的女子。

如菊說，她從小酷愛茶藝書籍。在她看來，茶藝、禪意與生活息息相通。擁有自己的茶藝公司，做自己喜歡的茶藝事業，是她的夢想。為了更早走近自己的夢想，如菊高一輟學后，便只身一人四處打工，拜訪山川名師，潛心學習各種茶藝。她走了很多路，吃了很多苦，也收獲了很多愛。

如菊娓娓的講述，讓我不禁懷念起自己的夢想，做教師的夢想。我曾像她一樣，因為夢想而堅持，而快樂。記得小時候，我曾用石灰粉在房間墻上寫下誓言——“今生不為花之園丁，我將愧對自己”；初中時，為了接近夢想，我曾做到功課門門第一；中考那年，我以學區第一的成績考上眉師，夢想成真；初為人師后，我與一群小不點做游戲、共成長……那時，因為有夢，生活就會充實；歷經喜怒哀樂，內心充滿幸福。

我曾和如菊一樣，心懷夢想，并為之努力。不同的是，我實現了，失望了，放棄了，而如菊還在堅持。一路行走，她用真誠和善良，結交了無數益師益友的“知者”，回饋她的，是日益成熟、自知隨性的自我。一路成長，她離夢想越來越近，目標愈發清晰。

去年，如菊有了自己的禪意生活館——和茶居。和茶居，名副其實，寧靜致遠。而如菊自己，正像她奉上的普洱茶，大氣包容，吸引著來自四面八方的朋友，重慶的，成都的，西安的，福建廣東的。而這樣一個女子，果然不像妙玉曲高和寡。她靈動干練，慧質蘭心，一看就讓人心生喜悅。即使走在陌生的城市，也有“知者”能一眼識得她，引領她，幫助她；即使在僅有幾個員工的和茶居，她也悉心指導員工賞茶泡茶，摞摞筆記記錄著她和員工的辛勤和付出。

如菊說，三十歲以后，她會在一個古香古色的城市，有屬于自己的一座四合院，里面有她心儀的茶藝，知心的愛人，可愛的孩子，真摯的友人；同時，在屬于她自己的公司，有一群員工像她一樣，潛心傳承茶文化。她會有不菲的收入，圓滿的生活，歡喜的心情。

我回望自己的生活，有知心的愛人，可愛的孩子，真摯的友人。可我總是不容易快樂，時常埋怨生活，吹毛求疵。這一刻，我突然明白，是我不夠努力，不會惜福，才會覺得生活不夠圓滿。

我問如菊：如果生活將來并不如你所愿，你會失望嗎？

她淺笑依然：有心愿，緣分便會紛至沓來；有至誠之心，自然會得上天厚愛；足夠優秀，便會有與之匹配的男子適時出現。

如菊眸子里閃動的自信，笑窩里的淡定，一下子將我的內心填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