梗概之外的人生

黎武靜

人生處處有梗概。

比如，片花。曾經有個說法是：片花永遠比正片精彩。將漂亮的鏡頭連綴起來，快節奏地閃現，加速的悲歡離合，濃縮的蕩氣回腸。前因后果，一望而知，曲折離奇，一閃而過。

兒時上學路上矗立著的一幢電影院，每天清晨背著書包從這里經過，一定會停留幾分鐘，快速地瀏覽今天有哪幾部電影，畫報上還有電影的梗概，順便看一下主演是誰，導演哪位，卻并不去看電影，還是背著書包去上學，高高聳立的喇叭里傳來激烈的劇情，一路聽著、猜著，也就快到學校了。

年歲漸長，終識閱讀的樂趣。讀一本書前卻定要先將梗概看得通透，對哪篇書評動了心，才會將哪本書放到待讀書目，余下的就慢慢排隊，待我一本一本地慢慢看來。雖然或遲或早，我們終要相遇，但是書海茫茫，總要有個順序，先憑梗概打個標記。

這個習慣由來已久，少時訂閱的報紙上每期介紹一本精彩著作，簡練精粹，看得心滿意足。那時看了，也并沒有當下去尋，只是記在心里，有這樣那樣的一本書。后來的時光里，陸陸續續地讀遍了所有推薦的書目，每次遇到一本看過梗概的書，總有莫名的親切感，這是我少年時聽說過的那本啊。

梗概只是簡略的預演，梗概之外更廣闊、更深邃。一本書的佳處非讀過不能知，一部電影的妙處非看過不能解。那些敲打人心的文字與段落，那些令人激賞的畫面與鏡頭，都不在梗概里，所有細節糾結纏繞，盤根錯節，它們一氣呵成，有一份渾然天成的美。

《紅樓夢》，它的梗概便是這三個字了。而那首詩早已破題：“浮生著甚苦奔忙，盛席華筵終散場。悲喜千般同幻渺，古今一夢盡荒唐。”梗概之外是它的迷人之處，白茫茫一片大地真干凈，在覆蓋萬物的白雪落下之前，世事繽紛，笙歌不歇。

人生的梗概：生、老、病、死。梗概之外，每一個今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