偽造村民委員會印章是否構成犯罪

黃立聰+張小蝦

一、案情簡介

某村村民潘某與妻子因故未辦理結婚證而同居，二人欲生育一孩子，潘某便向某村村民委員會提出申請，但遭到村民委員會的拒絕。潘某便以50元的價錢讓人偽造了一枚該村村民委員會的印章，后將其蓋在《申請生育第一胎審批表》上，從而順利辦理了一張準生證。2005年1月24日，潘某與妻子生育一女。2005年底，當潘某因違反計生被計生部門調查時，潘某拿出準生證及《申請生育第一胎審批表》予以應付，后案發。

二、意見分歧

該案中潘某請人私刻村民委員會的印章的行為是否應當追究刑事責任？構成何罪？存在以下三種意見：

第一種意見認為，潘某偽造村民委員會印章的行為，觸犯了《刑法》第280條第1款，構成偽造國家機關印章罪。雖然村民委員會是群眾性自治的組織，并非國家機關，但是在協助行政機關履行計劃生育政策時，可視為施行部分管理社會公共事務的行政職能，況且《憲法》第一百一十一條關于村民委員會的規定，也包含在第三章國家機構之內。因此，潘某的行為也就侵犯了國家機關的正常管理活動和信譽，符合該罪的構成特征，應認定為偽造國家機關印章罪。

第二種意見認為，潘某偽造村民委員會印章的行為，觸犯了《刑法》第280條第2款，構成偽造人民團體印章罪。因為《中華人民共和國村民委員會組織法》第八條規定：村民委員會根據村民居住狀況、人口多少，按照便于群眾自治的原則設立。村民委員會的設立、撤銷、范圍調整，由鄉、民族鄉、鎮的人民政府提出，經村民會議討論同意后，報縣級人民政府批準。可見村民委員會符合人民團體的成立條件，所以潘某的行為構成偽造人民團體印章罪。

第三種意見認為，潘某偽造村民委員會印章的行為，不構成犯罪。《中華人民共和國村民委員會組織法》明確規定村民委員會是基層群眾性自治組織，均不符合國家機關和人民團體的定義，根據“法無明文規定不為罪”的原則，即“法律明文規定為犯罪行為的，依照法律定罪處刑；法律沒有明文規定為犯罪的，不得定罪處刑。”所以潘某不構成犯罪。

三、評析

筆者同意第三種意見。理由如下：

1、我國《刑法》第二百八十條規定的犯罪對象必須是偽造國家機關或人民團體、公司、企事業單位的印章，而該案中潘某所偽造的只是村民委員會的印章，那么，我們首先探討村民委員會是否屬于國家機關的范疇？根據我國憲法規定，國家機關只能是行政機關，檢察機關、審判機關、軍事機關，這其中并不包括各級黨委和其下屬各級部門。而根據《村民委員會組織法》第二條規定：“村民委員會是村民自我管理、自我教育、自我服務的基層群眾性自治組織，其實行的自治是指在基層社會生活中充分發揚民主，在法律規定的范圍內，由群眾自己辦理自己的事情，進行自我教育、自我管理、自我服務。”這就決定了它們不是一級政權機關，也不是政權機關的派出組織，更不是司法機關或軍事機關。很顯然村民委員會并不屬于國家機關的范疇。再且，憲法第一百一十一條只規定村民委員會的性質、組成及其工作，而其與基層政權的相互關系由法律規定。據此《村民委員會組織法》第四條規定：“鄉、民族鄉、鎮的人民政府對村民委員會的工作給予指導、支持和幫助，但是不得干預依法屬于村民自治范圍內的事項。村民委員會協助鄉、民族鄉、鎮的人民政府開展工作。”很明確地劃分了村民委員會同基層政權的關系，即指導與協助的關系，并非上下級的領導關系，所以村民委員會并非基層政權的下屬機構，也就非國家機關。所以第一種意見認為潘某的行為構成偽造國家機關印章罪是錯誤的。

2、那村民委員會是否屬于人民團體？現在我國還沒有關于人民團體的法律規定，也沒有相關規定對人民團體下個定義。“人民團體”只是中國現存體制下特定的政治概念，它主要指中國共產黨直接領導下的工會、青年團和婦女聯合會，以及其他少數特殊的團體，如中國殘疾人聯合會、中國文學藝術家聯合會、中國科學技術協會等。村民委員會并非上述羅列中的一員。再看《刑法》第二百八十條的規定，人民團體與國有公司、企事業單位放在一起進行并列的立法表述，可見“人民團體”應該具有“國有”的性質，至少是由國家財政撥款，具有行政或者事業編制的團體組織。而村民委員會并不是國有，更沒有納入國家預算，獲得財政撥款；村民委員會里面的工作人員是通過村民民主選舉產生的，仍是該村的一名農民，也要參與生產工作，并非專職地工作人員；再且，村民委員會內部也沒有成立象國家機關或事業單位那樣的“編制”。可見村民委員會也非人民團體，第二種意見也是沒有法律依據的，不能成立。

綜上所述，村民委員會既非國家機關，也非人民團體，不符合刑法第二百八十條所規定的犯罪對象，不符合犯罪的構成要件，因此，潘某偽造村民委員會印章的行為雖然具有一定的社會危害性，但根據罪刑法定的基本原則，不能認為其行為構成犯罪。endprin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