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梁國祥 (江蘇省無錫市錫山高級中學)
當下“有效教學”研究一時間成了教學研究領域的重點和熱點。筆者認為,以下幾個方面所存在的問題,應是語文“有效教學”研究的關鍵點。
語文教學從何教起是一個十分重要的問題,因為它直接關系到給我們的孩子打下什么樣的語言底色的問題。在幼兒教育小學化早已盛行的情況下,中國孩子語文教育的起點是幼兒園而不是小學。眾所周知,幼兒園的母語教學是從認讀、書寫、記憶漢語拼音開始的,也就是說幼兒的母語 (語言)教育從一開始接觸的是拼音字母而不是漢字筆畫,是“a、o、e”而不是點、撇、捺。
從“音”而不是從“形”入手的母語教學,是跟漢字的表意這一本質屬性相背離的。這樣做的弊病在于,它沒能使漢字的表意特征及基本的框架結構成為孩子最初的、最深的記憶,而對漢字結構認識模糊正是學生寫錯別字的一個主要原因。人不管學什么,入門時的感性認識是極為重要的 (“先入為主”此之謂也),典型的例子,便是鄉音難改。面對學生寫錯別字的現狀,可不可以這樣說,我們的孩子在幼兒園時就落下了日后寫錯別字的“病根”了呢?
筆者認為,我們的母語教育還是應該從漢字的基本筆畫,以及“人、口、手、山、月、水、火、土”等這些筆畫簡單、造字構詞能力強的獨體形象字開始。如果把漢語拼音比作奶粉的話,那么這些知識無疑便母乳、初乳,應該讓孩子先吃什么,這是常識,無須多說。
讓學生熟練掌握漢語拼音確實十分重要,但讀寫漢語拼音應不應成為中國孩子學習語言的“第一課”,以及漢語拼音應該學到 (特別是考到)什么程度,是應該好好探討一番的。
語文教學的高耗低效在基礎知識的訓練上表現得最為突出。一個學生從幼兒園到高中畢業,不知要做多少道語文基礎知識的訓練題,到頭來很多人依舊是錯別字連篇。問題出在哪兒?
應該說,絕大多數語文基礎知識練習題、考試題出得并不“基礎”?!盎A”一詞,《現代漢語詞典》上的解釋是:“事物發展的根本或起點?!币宰衷~為例,漢語字詞的量大得驚人,而人們常見、常用的基本字詞卻是很有限的。字詞基礎訓練的范圍應圈定在常用字和教科書上出現過的次常用字上。然而,在語文試題、習題上卻頻頻出現生僻的字。語文教師都知道,脫離語境的字詞訓練是低效、無效的,許多非常用字的音和義,老師也是見一次查一次,學生往往是做過即忘。這種考查方式,偏離了語文教育的本來目的。
世上沒有一成不變的事物,漢語言文字同樣也需要與時俱進,不斷進化。比如,林蔭 (陰)道、殺一儆 (警)百、指責 (摘)等詞的兩種寫法就有待“進化”為一種。再如,“望洋興嘆”中的“望洋”本是一個單純詞,是不可以拆開來單用的,而現實中“望某某興嘆”的說法、用法已是隨處可見;“幽默”是外來音譯詞,同樣是不能拆開來單用的,而“幽某某一默”也已被廣泛接受。有些成語在使用過程中被賦予了新義,出現了原有義與新生義并存的現象。比如,“感同身受”和“古色古香”這兩個曾在高考語文試卷上出現過的成語,當年遭到排斥的新生義現在已經得到了確認并寫進了新版《現代漢語詞典》。類似的成語如“出爾反爾”“空穴來風”“想入非非”等,還有很多。
令人不解的是,一些試卷的命題者 (近幾年,高考在基礎知識考查上難度明顯降低,但一些地方的“模擬”考試題仍然偏難),就像是存心跟母語作對似的,專門把漢語中那些繁難生僻的甚至是含混、有歧義、不夠科學,當然也是有待“進化”的東西挑出來,編成題目來考查學生,卻忽視真正的、有用且常用的基礎知識。筆者認為,這種命題方式是有待商榷的。
文言文教學中適當地進行語法分析,加深學生對一些特殊文言現象的理解,這樣做是很有必要的。但這樣的語法分析宜粗不宜細,對文言虛詞的分析尤應如此。
大量地使用虛詞是文言文的一個顯著特征,用得最多的四個文言虛詞“之乎者也”甚至成了文言文的代名詞。文言虛詞不虛,說的正是文言虛詞使用的廣泛和功能的豐富。但是,我們在對文言虛詞進行分析的時候,必須首先搞清楚一個問題,即古代文人為什么如此“鐘情”虛詞。筆者認為,古人除了用虛詞來表明一定的語法關系外,還有兩個十分重要的原因:一是用虛詞來斷句,因為文言文沒有真正意義上的標點,不少虛詞擔當了標點的作用;二是舒緩音節,增強樂感和韻味。跟現代人朗讀文章不一樣,古人是吟誦文章,如果去掉了某些虛詞,在表意上雖沒有什么妨礙,然而文章卻就沒法吟誦了。
不懂得古今的差異,在教學中我們就會干吃力不討好的傻事。比如,用現代語法體系去分析文言虛詞的特征和作用。這樣做,專業的研究者未嘗不可,但要求中學生也這樣做,不但超出了中學生的學習能力,而且還會破壞文言文的美感,使學生對文言文失去興趣。例如,文言虛詞“之”有個用法是“用在主謂短語之間取消句子獨立性”,先前是在大學語文課上這樣講的,現在初中語文課上也這樣講,并且還作為一個知識點時常出現在語文試卷上。其實,就“之”的這種用法,古人主要的還是從便于吟誦的角度來考慮的——“主謂短語”作句子成分,這個句子基本上就是個長句子,于是就用“之”來舒緩一下音節,稍做停頓或延長。對于諸如此類的文言虛詞用法,我們在教學中實在沒有必要搞得那么復雜。
我們在中學文言文教學中,除了少數已實詞化的虛詞須作必要的解釋外,絕大多數文言虛詞應讓學生通過朗讀來領悟,切不可搞字字落實。文言文最經濟且最有效的教學方法,還是一位語文教育名家幾十年前就說過的那句話:徹底地翻譯加徹底地背誦。
寫作文一要有思考能力,二要有表達能力。作文教學最主要的任務就是要培養學生這兩方面的能力。
要培養起學生的思考能力,光靠兩到三周一節 (一些地方規定的中學作文“標準量”是每學期不少于六篇)的“作文課”是肯定不行的。在整個語文教學過程中,老師都應不失時機地培養學生獨立思考的習慣和能力。在這方面,教師的示范和引領是極為重要的。而現在,語文 (不只是作文)教學最大的危機、危險便是教師群體缺乏思維活力。作文輔導課上,教師應該千方百計地去激活、提升學生的思考 (思想)能力和想象能力,并以此打開他們的寫作思路,從而讓學生盡可能地在自由、自主的狀態下寫作。
提高學生表達能力的最佳途徑和最好辦法就是讓學生多寫。但實際教學當中往往存在兩個問題,一是學生沒時間寫,二是教師批得匆忙。學生沒時間作文,從某種意義上講,只是問題的表象,沒有興趣作文才是問題的實質。人往往是這樣的,他只要對某件事感興趣,就會有時間、就會“擠”時間去做這件事?!皹反恕辈艜安黄!?。在作文興趣這個問題上,我們必須清醒地認識到,寫應試作文已經成了學生作文興趣的“頭號殺手”。筆者認為,在我們尚未找到破解應試作文的良方的時候,以下兩件事最好不要做:第一,加大高考作文的分值比例;第二,高中非畢業班的作文教學跟高考接軌。為了保護并提高學生的作文興趣,高一、高二階段應盡可能地讓學生自由地寫作。
筆者所供職學校的語文組在提高學生作文興趣的一些做法上采用了鼓勵學生寫隨筆的方法。由于隨筆是“以我手寫我口”“以我手寫我心”,文體自由開放,又沒有不得少于多少字的剛性規定,學生寫起來便不覺得有什么負擔,有效地提高了學生的寫作熱情。
千萬不要以為這樣做會妨礙學生提高作文的應試成績。學生在高一、高二年級打下厚實的寫作基礎 (通俗的說法是“把手寫熟”),到高三時再“格式化”,應試效果會更好。
至于教師批改作文較為匆忙,這倒是千真萬確的?,F在,很多語文教師確實課務繁重,壓力很大;而教學中一些形式主義的內容,又使得他們無法安下心來做長效的事。
在語文教師的課務負擔中,作文批改無疑是第一負擔。有些教育管理者似乎是很懂、也很重視作文教學,在教學檢查中,總喜歡對語文老師的作文批改提出指導和批評意見。某些教育領導甚至對作文批改提出了如下具體而苛刻的要求:錯別字都要挑出來,病句都要改過來,篇篇作文都要有眉批和總批。我們不妨試想一下,一個語文教師通常要任教雙班100來位學生,如果像這樣地一周批改一次作文,即使不做其他事,也能把他累垮。
所以,要提高語文教師的“作文”的積極性,從而增加學生作文訓練 (語言實踐)的次數 (最好是一周一作),就必須破除在作文批改上那些不切實際的指令性教條。在筆者看來,作文批改只要做到以下三點即可:第一,將所有學生的作文通讀一篇,并按統一尺度打一個分數或評一個等第;第二,把寫得好的地方標出來,盡可能地把學生作文中的錯別字圈出來,在病句和疑似病句下面畫線并打上問號;第三,將寫得好的作文篩選出來并在班上朗讀交流,鼓勵寫得好的學生向???、校報,以及相關的期刊投稿。做到這三點,作文批改工作就做到了扎實、高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