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己的老婆自己疼

卓強

不知不覺，和老婆結婚已經12年了。新婚時，我們還能相敬如賓，彼此說話還挺照顧對方的感受，凈選些軟嫩的語言交流，回了家也是盡可能多地承擔家務。慢慢地，在柴米油鹽的瑣碎打磨下，我們放大了彼此的缺點，怎么看都納悶兒，這家伙有這么多毛病，當初就愣沒瞧出來。尤其是女兒的出生更成了口角的導火索，我會把些鋒利的話毫無顧忌地遞過去。她也是憋了一肚子委屈正沒處發泄，馬上把自己的不滿劈頭蓋臉地朝我扔來。

早上一起床，我就沖廁所里的老婆喊：“你快著點兒呀！我這還排著隊呢?！崩掀沤右痪洌骸澳阆葴蕚湓顼埲?，孩子還著急上學呢。”我也還一句：“雞都沒起呢，我就收拾早飯，伺候你倆。這會兒還嫌我累的不夠啊！”老婆更不甘示弱：“我清閑??？你倆跟大爺似的，我哪樣少干了？”如此你一言我一語地，接龍似的開始了一天的生活，把并不輕松的日子硬是攪和得有了濃濃的人間煙火味。每天這樣吵吵著開始，一直斗嘴到睡覺前，成了一種模式、一種習慣。家，好像也成了揭短大會的現場。

有一天，老婆正切菜，不小心切到了手。聞聲，我狗攆似的跑到廚房，一邊找碘酒給她擦，一邊嘴還不閑著，其實心里早心疼得什么似的：“你怎么就這么笨呢？做個飯味道不好就算了，這還撒點兒作料進去，生怕人吃得香了。”

為老婆包好了手，我就把她轟到客廳去看電視。我拿了菜刀切菜做飯，嘴里還不依不饒地嘮叨老婆的不是：從剛結婚時她織的那件不太合身的黃毛衣，一直到某年某月她給我做的一鍋面目全非的魚，最后居然還繞到有一次為了伺候發燒的我，她把自己在冬夜里凍了整整一宿。一樁樁、一件件，全是為了照顧我和女兒。每件事說到末了，我都歸到一個字上邊，笨。

剛開始，老婆還反駁幾句，后來就沒了動靜。我這里一個人邊數落老婆，邊奇怪怎么就找了這么個大笨蛋。后來，說著說著我也慢慢地回味起老婆干的這些傻事，捫心自問，她是真的傻、真的笨嗎？如果不是為我和女兒，人家好像也不用遭這些罪。飯做到后半截，我就一個人悶著頭，不敢再揭人家老底了。不是嘮叨過癮了，而是有愧?。?/p>

這時，老婆柔聲說道：“你老人家怎么不嘮叨了？”我還嘴硬道：“跟一個大笨蛋說的口干了，歇會兒。”老婆說：“那些芝麻綠豆的事你還記著呢？我以為你都忘了。那件毛衣你一直穿到現在，還舍不得扔，都爛了袖口了，改天給你重新收拾一遍。我還得好好練習做飯，讓你倆都吃上可口的飯菜。這些年，讓你倆受委屈了?！蔽也挥X眼眶發酸，故意想大聲說幾句大男子主義的話，可是等出了口，卻是：“這些年，是我沒把你照顧好?！鞭D頭看見老婆滿眼淚水，我的心徹底軟成了一攤泥。

這些年，從親戚到朋友，沒有一個不夸我脾氣好的，怎么就和自己的老婆一天到晚地較真呢？哥們兒的事可以豁了命幫忙，老婆想讓我陪她逛回商場卻是奢望。領導交代的任務可以通宵達旦地加班加點，可老婆讓我幫她買件衣服卻擠不出時間。同事搬家，我可以不顧感冒發燒也要趕去幫把手；老婆想讓我陪她說說話，我卻累得睜不開眼。甚至鄰居家有事我也出謀劃策，幫著跑東跑西打聽消息；可老婆出門忘了帶鑰匙，把自己鎖在門外，我卻沒時間回來幫她開門，任她穿著拖鞋凍在樓道里。

嘮叨起她的缺點就像數錢似的認真，何苦呢？自己的老婆自己不疼，還有誰管她好歹呢？愛她就不要忽視她。回家就不要掰扯什么誰代表真理。對自己的老婆好一點兒好像并不是什么難事吧。這些年過去了，我忽然發現原來是我忘了帶一件東西回家，那就是把對外人的那份熱心和耐心帶回來，送給自己最親密的人。別人沒我照樣奔美好未來，可她娘倆沒了我也就沒了太陽。男人不容易，但要明白誰才會為了你當一輩子笨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