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山
中原風物
李山
街東口兩家打鐵鋪正在打鐵
磚砌的拱券門樓上長滿了雜草
上面橫著低低的高壓線
緊偎街口的獨樹河里幾位少婦在洗衣
有人詢問著什么
遠處一輛汽車被開到河里
一列穿軍裝的人七十多年前的黑夜在此激戰后
消失在西邊的大山里 有碑立在
S103旁的高崗 似有槍聲回響
一輛輛車嘯叫著駛過 一棵不知名的
大樹在鎮志里搖曳 想看看 沒找到眼睛
拴馬石是某一時段少不了的
還有散亂的狗吠 雞啼 被里程與起伏
安定下來的記憶 心緒
在這沒有多少人能找到的地方
高天下有黃河水與厚厚的黃土就足夠了
如此屋滿壁之澄泥硯
來人都有拿走一個或幾個的心思 誰也沒拿
在伊水你濯足 沐發 洗晚霞的身子
洞窟里升起炊煙 安放黑夜
孩子與谷物榛果般遍布
厚土賣力 河床肥腴 美而高產的后
靈活的腰腹 肉身 經卷
一次次捧讀 吮咂 不想松手
那些土 誰把它們聚在一起
漫過塔尖 額頭 在柿樹凌亂的發上
編扎了一個精美的王冠
頂不住就彎下腰 生銹 把瓦罐摔碎
把烏鴉翅上的雪交給黑窟窿般的星辰或
屋檐下流淚的光斑
土黃土黃的金子啊 赤身裸體貼上
何時你的手臂不再冰涼口唇不再滯澀
門口轉悠著不再見訝異的小黃狗
一面沖人汪汪亂叫 一面退向胡同的邊緣
“望城崗離城已不遠”
——這話等于廢話
我感興趣的是
它與某物間的落差 距離 觀察者的
表情 心緒 以及崗上
亂草叢中晝伏夜出的烏衣響馬
抹過濟州路經滕州取單州上曹州
——“四個人雜在社火隊里,
取路哄入封丘門來……”
東京上廳行首軟軟的燈下
煙水寨里的硬漢忍不住為師師寫了一首性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