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 秋（外二首）

初梅

她每天都走這條必經之路

每天都疑心自己

會不會走失

直到把這條路走舊，走荒

直到她被一場大風

吹倒

她躺在路邊，捂著胸口

比這條路更早地

進入晚秋

父親的菜地

父親的菜地只有二分

但這依然是一個地盤兒

不妨礙父親君臨天下，運籌帷幄

當過兵的父親很有氣場地舞著镢頭

果斷地把二分地盤兒分成四個方陣

第一方陣的茄苗是加強連

魁梧的黑臉大漢威風凜凜

腰間掛著枚枚手榴彈

只這氣勢，便足以讓來犯者膽寒

第二方陣是地雷班

西紅柿們抱著一顆紅星

隨時準備埋入地下

拉開引信，炸倒列強一片

最東邊的蔥苗

是訓練有素的后備軍

父親镢頭一指，不必出聲

它們便挺胸抬頭收腹

手貼褲縫，腿不打彎

排排站齊

姿勢不達標者，父親會冷酷地拎出隊例

絕不手軟

地中間的那架豆角

是父親布下的迷魂陣

摘豆角的母親常常被迷了心竅

鉆進去，出不來

父親蹲在地頭

看母親困在他的陣里

東撞一頭西撞一頭，手腳亂舞，不得要領

他便滿足地咬著他的大斗煙袋鍋

嘿嘿嘿嘿地笑

把一只陶罐從隴東帶入長安

我只看它一眼

它便懂了

嘴角不易察覺地上揚

微微欠身，施萬福

是的，它知道我會在某個神秘機緣

遇上它

它不出聲，不被打擾

就在農耕的隴東，靜靜修煉

一身布衣，滿腹詩書

等

等它修得唐韻暗許，無月自華

我一抬眼，看到它

備好馬鞍，扶它上馬

高山流水，向長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