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思呈
一
去年冬天,去房管局辦事時,看到前面有個老人。她引起我注意的原因是她看起來陣仗非常浩大,我估計她要辦的是一件大事——這也不奇怪,與房子有關的事都是大事。
她顯然做了要等一天的準備,左一個袋子,里面露出了保溫壺、帽子、圍巾、搪瓷杯、藥瓶子各種東西影影綽綽的形狀,右一個袋子,從她攥著的手部細微動作看,那袋子應該裝有重要證件。她穿得特別多,但臂上還挽了一件有備無患的外套。
這老人坐在等待的人群中,頭發花白,茫然中更有一股倔強。從她的年紀以及她所帶的這么多東西看,她肯定是身體不大好。但她只身前來,攜帶繁重,一個人就是一支隊伍,這也許是她神情中那份倔強的出處。
我辦完事,看到那名老人以及她繁復的行李一起坐在另一窗口前,正遵循辦事流程填寫各種表格。我眼睛開始不自覺地調焦,修飾她的身影,讓她變得與我媽媽更加相似,甚至在想象中,用我以往慣有的、喊我媽的語氣,無聲地喊了幾聲。我悄悄地感受這種已經變陌生了的語感,想象她突然回過頭,果然真的是的樣子。
房管局是一個很鬧心的地方,和什么社保局、公安局——總之各種各樣的令人鬧心的局一樣鬧心。我希望永遠可以不與這些局打交道。如果要買房,在我的愿望中,應該是坐在某臺電腦前,打開電子銀行,淡淡地劃出一筆錢,隨后,有人送來某份簡潔的證件,我再淡淡地簽上名字。然后,就有了房。就這樣。
但我媽對繁瑣似乎有高超的忍受能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