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強林
談新版《戀愛的犀牛》舞美設計
■馬強林
《戀愛的犀牛》1999年首演,至今演出千場以上,長盛不衰,被公認是中國當代話劇里程碑式的作品,也是著名導演孟京輝的代表作。2008年,孟京輝創立了“蜂巢劇場”,建立這一劇場的一大目的,就是為了讓《戀愛的犀牛》這一常演劇目得到固定的演出場地,而無須再四處覓地。既然蜂巢劇場正是為了駐演《戀愛的犀牛》而建,因此特意在建筑結構上為《戀愛的犀牛》做了特殊安排。
而自2008年開始,在蜂巢劇場演出的《戀愛的犀牛》新版,其舞臺布景設計也是全新制作的,和之前1999年版,2003年版本都有所不同,孟京輝導演對于新版《戀愛的犀牛》的視覺設計,基本革新了原有的架構,使得《戀愛的犀牛》更加突出“孟氏”話劇的風格,也更加適應當代觀眾的審美,讓這部風靡多年的話劇能夠繼續長盛不衰。
《戀愛的犀牛》1999年首演版本是嚴格的小劇場制作,具有鮮明的先鋒話劇風格,而在視覺呈現上,也以突出的質樸,粗糲,簡約而著稱。2003年《戀愛的犀牛》全國巡演,為適應各大巡演場地提供的大型舞臺,舞美進行了相應的重新制作。但這些變化都很難與2008年開始的蜂巢劇場版《戀愛的犀牛》相比。總而言之,新版《戀愛的犀牛》的舞美設計極具力量,濃烈而狂放,具有極強的視覺沖擊力和符號性,淋漓盡致地展現了“孟氏”舞臺美學,成功輔助《戀愛的犀牛》完成了小劇場先鋒話劇到大眾商業話劇的完美轉變。新版《戀愛的犀牛》舞美設計,加入的最根本也是最核心的一點元素就是“水”。蜂巢劇場始建伊始,就主動貼合“水”這一視覺概念:劇場放棄了天花板,而是用塑料大棚籠罩住整個劇場,大棚呈弧度包裹著整個劇院,給人以強烈的不規則視覺沖擊,又如同一個“母巢”“子宮”,光影跌宕,身在劇場之中僅僅抬頭一看就能感覺到濕濡的“水”的印象。而這些塑料大棚的作用,就是在全劇進行到三分之二之后的一次暗場中負責滲水。舞臺正上方部分的大棚是透水的,觀眾頭上是不透水的。當舞臺上空開始滲水的時候,整個舞臺完全復制了下雨天的視覺效果,如瀑布一般的水流從空中傾斜而下,蔚為壯觀。暗場結束后,觀眾會驚訝的發現整個舞臺都突然變成了水池,水雖然不深,但是暗場中下臺的演員紛紛換上膠鞋繼續表演時依然是水花四濺,而最后馬路和明明的結尾高潮戲,也宛若夢幻一般是在水池里進行的。
新版《戀愛的犀牛》中“水”這一設計元素,在原來的劇本,原版的演出中都闕如,完全是孟京輝在新版制作中的全新想法。孟京輝對此表示:“水使得思想都濕潤了”,其設計概念由此可見一斑。《戀愛的犀牛》是一部充滿激情、瘋狂和執著的作品,擁有火一般熾熱的情感,而新版大膽引入的,直接改變作品氣質的“水”的元素,更多的是將劇作表現出來的情緒進行一種中和。經過十多年的演出,導演對于曾經的藝術靈感和創作動力進行了全新審視,而《戀愛的犀牛》也因為“水”的緣故變得更加夢幻,更專注于討論“愛情”這一主題而不是局限于個人單戀的情感表達上,整體效果更加深邃和宏偉。
由于是特意為《戀愛的犀牛》建設劇場,因此我們可以看到,在具體舞臺布置上的一些明顯的建筑本身的元素:如馬路開場時的床被放置在劇場的二樓角落位置,懸空在舞臺側上方,而學生座位就在一旁,這種設計讓作品的開場戲“來自觀眾”,而刻意的遠離舞臺,制造出獨特的演出效果。
相比于2003年版本進行相應平面設計的舞臺背景,2008年新版《戀愛的犀牛》的舞臺后景大膽地使用了塑料布。一塊巨大的,隨風飄動的透明塑料布,不僅在演出的過程中不斷地將演員的身影實時投放在背景上,而且本身可以隨風飄動,前后幅動的特點,讓演員們可以將這一舞臺背景利用起來——馬路和明明在布內外嬉戲,明明消失在透明布的背后,這些設計將舞臺的背景做“活”了,本來單純的幕后變得生機勃勃起來,整個舞臺也變得極富動感和活力。
新版《戀愛的犀牛》又一令人印象深刻的部分,來自舞臺右側的大型跑步機。這臺跑步機被放置在鐵支架之內,宛若被一個巨大的鐵牢籠所籠罩。話劇中一向難以表現主角奔跑,長途跋涉這一類跨越了舞臺界限,突破場地限制的內容,而跑步機這一設計,完美地解決了這一問題。演出中,馬路多次在跑步機上奔跑,馬路和明明單獨過夜的一場,兩人輪番在跑步機上你追我趕的場景極其具備符號意義。而在馬路中彩票一場,相比于以往普通的由演員高聲呼喊表達喜悅的平庸演出方式,新版《戀愛的犀牛》讓馬路在跑步機上奮力奔跑,跳躍,高叫,然后突然近百個乒乓球從馬路頭上落下,砸在跑步機上或者落在水面上的場景,不僅形象的展現出了“彩票”滾球的視覺特點,同樣以極具視覺沖擊力的符號,預示著馬路的這次“幸運”是短暫而充滿悲哀的,堪稱神來之筆。
新版《戀愛的犀牛》的舞美設計是脫胎換骨的,它一反原版簡約而粗糲的“先鋒”設計,適應了時代需求,重新以“視覺沖擊”和“符號化”為基本要求,在不改動舞臺本身結構和布局的基礎上,進行了大膽的重新制作。“水”的意象改變了整部劇作的情感走向和觀感,也讓這部作品更加蕩氣回腸,受到廣泛歡迎。
新版《戀愛的犀牛》最后的結尾,馬路從舞臺背后拉出一張鮮艷的紅布,紅布被拋向觀眾,又落在了水上,全劇終——這一鮮明的舞臺色彩對比,展現了“孟氏美學”對于舞臺視覺的極致追求,令人心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