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麗霞
由華誼兄弟出品,馮小剛導演、劉震云編劇的電影《一九四二》于2012年底公映,獲得良好的票房,一時間各種評論紛起,其中以褒揚居多。本片宣傳海報定在闡釋“人”的主題——災民手握裂痕斑斑的碗,一只螞蚱停駐在碗上。以老東家(張國立飾演)為代表的災民群體,與以蔣介石(陳道明飾演)為代表的國民政府群體隔碗對視。海報背景是廣大的災民,他們朝著同一個方向前行,仿佛漫山遍野的螻蟻。直觀地展現——冰天雪地中,老東家衣衫襤褸步履維艱;抗戰烽火中,蔣介石面色凝重俯瞰一切,1942年的河南躍然銀幕。這也不得不令人深思,1942年的河南究竟發生了什么?馮小剛拍攝的《一九四二》把人們的思緒引入了那個年代。
電影《一九四二》以獨特的視角反映了當時河南的災情狀況,雖然沒有一一列舉河南的災情,但對當時的旱災、蝗災、水災等災害采用了以小見大、由點及面的手法折射了當時河南災情的全貌。以瞎鹿和老東家兩個不同情況的家庭的艱辛逃難歷程,表現當時災情的嚴重程度。據《河南省志》第二卷記載:民國31年,全省旱災非常嚴重,鞏、登、密3縣樹皮草根均刨食殆盡;鄭、洛間,災民沿途逃亡。1942年11月27日,省主席李培基稱:豫省60余縣(國民黨統治區)幾無縣不災,無災不重。據《解放日報》等報載:全省普遍受災(主要是旱災),全年糧食收成不及十之一二,災民達1000萬。餓死者150萬人以上,逃亡者約300萬人。另據省救濟當局稱,國民黨統治區內、食不自給者達1600余萬人。[1]
關于這種情況當時受災較重的泌陽、寶豐、商丘、新野等縣志都有記載。1940—1942年連續三年大旱,1942年旱情的高峰,河水幾竭,赤地千里、計死亡1.1萬余人,逃荒要飯者達6萬人之多。1941年寶豐縣久旱成災。1942年春旱,麥歉收。5月至9月,滴雨未落,秋絕收。入冬后,大饑。饑民以草根、石頭面、養麥稈、榆樹皮充饑,死者甚多;棄兒賣女,外出逃荒,難以計算。1941年,寶豐縣人口32403戶,213107人,到了1942年,只有25449戶,18l571人[2],由此可以看出大災的影響。新野縣也是如此,1943年大饑,民以樹皮、樹葉、野菜、紅薯秧軋面充饑。8月中旬,唐、白河流域發生蝗蝻,歷時4天,谷葉、芭茅葉均被吃盡。
對此影片中重點以瞎鹿一家的情況來突顯,瞎鹿一家老小在災難面前無能為力,只得賣兒鬻女,吃野菜、樹皮,步行外逃,影片中我們看到大批的難民隊伍無序的向西逃亡,放眼望去一片凄涼,幾乎沒有任何的綠色,甚至出現野狗吃死尸或人吃人的殘酷現象。
由于災害的影響,加上救濟的不力,導致大批的難民死亡,瞎鹿的母親是其中的典型代表,在向西逃難的過程中,老弱病殘死傷無數。據統計民國3年,新野縣保衛團調查,全縣為52789戶,301057人,比清康熙五十二年(1713年)增加154%。由于戰亂和災荒到民國35年,全縣為50419戶,272019人,其中男155438人,女116581人,比民國3年減少10%、年均遞減10.3%。而性別比例為134[3],這很顯然不符合人口自然增長的結果。對此影片中也有鏡頭描述,從中我們可以窺探歷史之一斑,瞎鹿一家最能體現當時廣大民眾的苦難和逃亡、無助的心酸。
影片試圖從兩個層面反映1942年河南的災難實情——國家的層面和社會的層面。社會層面就是上面所說的,災情嚴重,災民四處流亡,死傷無數。而國家層面呢,接下來我們來分析一下影片中對國家層面的刻畫。省主席李培基面對災情,竭盡全力,希望從政府那里獲得盡可能的救濟,蔣介石神色凝重,最終救濟結果并沒有解決河南災民的實際問題。為什么會出現這種情況,難道是政府真的是置之不顧棄之不理嗎?面對1942年的河南特大災荒,政府為何會有如此態度?
首先,我們要考慮一下當時的國內的狀況。1942年中國抗日戰爭處在相持階段,政府主要的精力都集中在抗戰、內戰和宋美齡訪美等事情上,無視廣大災民的命運,這也是影片中李培基等政府領導人雖然也盡力救濟,但處境尷尬的根本原因所在。
民國31年,面對河南災情,國民黨中央政府特派張繼等來豫勘災。同時晉冀魯豫邊區政府成立太行區旱災救濟委員會,公布救濟貸款辦法。冀魯豫行署亦公布救濟貸款辦法,實施救災。1942年11月太岳行署為此制定《難民暫時救濟辦法》,指示各地實施。對于陜甘寧邊區的救濟,影片中沒有過多的鏡頭,位于國統區的河南,其救濟政策主要來于國民政府,實際上陜甘寧政府為救濟河南災民積極呼吁,對救濟災民在某種定程度上起到了一定的作用,對此影片中沒有顯示,有失不足。如1942年12月5日陜甘寧邊區政府通令救濟安置河南等省災民。7日,省府當局令各縣、鎮成立救災會。20日,漯河國際救濟委員會(5月成立)撥款25萬元,救濟鄢陵、扶溝、西華、上蔡、淮陽、項城、襄城、確山、方城、臨潁、舞陽、沈丘、郾城等縣災民。是月,中共汴(開封)商(丘)工作委員會成立。考慮到當時河南的實際情況,影片如果能做相應的處理和交代,則更能突顯國民政府在救濟中消極態度和河南省政府主席尷尬處境的深層原因。
影片中的記者白修德是當時國際社會壓力和國內輿論壓力的另一種體現,也是當時為災民救濟所努力的另一部分知識分子的真實寫照,他們和災民一起面對饑荒和日本的蹂躪,對社會的現狀非常痛心,致力呼吁救濟災民。在社會各界的壓力下,政府也采取了相應的措施,1942年據《解放日報》等報載:全省普遍受災(主要是旱災),全年糧食收成不及十之一二,災民達1千萬,餓死者150萬人以上,逃之者約300萬人。面對這種情況,據國民黨中央賑濟會,豫省(國民黨統治區)因災特予減免征實征購數額外,先后撥發急賑140萬元、工賑600萬元,并撥發農貸1億元、辦理平糶。到了民國32年。重慶《新華日報》發表《速救豫災》社論,呼吁當局切實救濟。是年,戰一師師生節衣縮食、義演義賣,救濟災民。對于發放救濟款項以及救濟過程中的貪污事件,影片中也有反映,這也確實是引人深思的問題,馮導的這種通過藝術折射問題的手法,發人深思。
看《一九四二》,人們更多的是欣賞大腕們的表演和馮導的灰色幽默給人帶來的藝術感受,雖然影片盡可能從事實的角度出發反映歷史,折射歷史,引起人們對那段歷史的反思,但在處理的過程中又略顯不足,畢竟這部電影是由小說改編而來的,影片反映的是真實的歷史事件,但在細節上又有所不同。從這個角度來說《一九四二》是歷史與藝術的完美結合,這也體現了近年來學術研究、藝術表現的自由、民主、百家爭鳴的氛圍,正是有這樣的環境,藝術得以發展,學術研究得以進步,人們可以以更加中肯的角度重新審視那段悲慘的歷史。
關于1942年的河南災荒,除了記者白修得的報道,當時的傳教士也有深刻的體會。影片中的傳教士安西滿面對災民的大量死亡,無能為力,痛惜政府對災民的無視和生存權利的剝奪。在《一九四二》中大家可以看到,有幸逃到陜西的災民,卻被拒絕入境,這也客觀上加劇了災民的困境,正如經濟學家阿馬蒂亞·森所強調的權利分析方法一樣,由于大量災民的生存或避難權利被剝奪,導致饑荒更加嚴重,通過對饑荒與經濟、社會機制的聯系的藝術展現,使人們更加明白經濟活動、社會決策背后復雜的社會倫理關系和政治背景。
總的來說,在追求票房和投入利益最大化的今天,馮導能夠靜下心來花費十幾年的時間,成就大作《一九四二》,實在是讓人欽佩,他的這種不媚于世俗的做法,也是當今影視發展中一道特殊的風景。
[1]河南省地方史志編纂委員會.河南省志:第二卷,大事記[M].鄭州:河南人民出版社,1994:235-237.
[2]寶豐縣史志編纂委員會.寶豐縣志[M].北京:方志出版社,1996:168.
[3]河南省新野縣史志編纂委員會.新野縣志[M].鄭州:中州古籍出版社,1991:10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