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賭城出發，隱秘于大自然

張海律

大多拉斯維加斯居民都只知道這是一座沙漠上拔起的奇跡之城，卻不知往西40分鐘車程，紅巖谷（Red Rock Canyon）里就有一片森林。沿159號公路駛入紅巖谷自然保護區的單向景觀大道，巨大綿長的山體在游客中心后面赫然而立。兩億五千萬年前，從海底冒起的這塊地方，在此后不斷的地質變遷中，塑形為被淺粉、深紅和白色阿茲臺克砂巖等分的地貌奇觀，也形成了一塊1600平方公里盆地的西部邊界。周圍的沙漠在經年累月間侵蝕并風化著這些巖壁，使之逐漸堅硬起來，成為攀巖者的絕佳路線。往砂巖山體中鑿出的支路開去，顛簸十來分鐘后，間或出現一丁點綠色灌木叢和仙人掌，旋即被翠菊、火焰草和耶和華樹取代。這里，才是高處莫哈維沙漠與低處盆地相互爭搶的森林地盤，它的西邊，是曾經進行核試驗、如今被各種外星UFO基地傳說增加神秘感的51區；東邊，是霓虹璀璨的拉斯維加斯。

“我一點兒也不喜歡作為城市的拉斯維加斯，卻非得住在那罪惡之都，才能方便地前往內華達這些壯觀的風景。”同行的蘇格蘭老太太對我說。從賭城出發，人們能在一小時內隱匿于大自然——北邊適宜避暑的查爾斯頓山、西邊挑戰攀巖的紅巖谷、東邊享受泛舟的米德湖。其實，作為美國最大水庫的米德湖是個人造風景，由著名的胡佛水壩攔科羅拉多河而成，大河上游不遠處的亞利桑那州正北，則是任奔騰河流切割出的446公里科羅拉多大峽谷。坐一趟從拉斯維加斯往返大峽谷南麓的小型低空雙翼機，可領略美國西南部那鬼斧神工的人力和自然奇觀。不過，將那座從米德湖上眺望實為巨人的大壩放到隔壁的群山與大峽谷中，只能成為飛行途中一條不起眼的白線。紀錄片《人類消失后的世界》推斷，數億年后，當青苔將曼哈頓變為“新吳哥”并最終傾覆于泥土，牢實的胡佛水壩或將成為人類文明曾在地球存在的最后證據。紅巖谷楊柳泉的一塊巖壁上，至少還能看到瘋狂原始人在巖壁上留下的藝術品——5個巴掌印，證明遠古文青曾經在此存在過。

人類文明的故事，從巴掌印開始書寫，周圍的盆地靜寂了數萬年，直至1829年，一支前往洛杉磯的西班牙商隊途經這里，一個叫Rafael Rivera的偵察兵走丟了，兩周后，他在這塊不毛之地找到了泉水。西班牙人將這塊砂巖環抱的1600平方公里山谷命名為“拉斯維加斯”，意為“肥沃的草原”，像是一番畫餅充饑的美好愿望。

這張大餅，等到1905年才開始正式進爐烘焙。巴掌印附近的砂巖進駐了3家采石企業，攪動起寂寥的沙漠；大峽谷里的女建筑師Mary Colter搭起第一座木屋，決定了美國西南部的牛仔式生活方式；砂巖和大峽谷間的110英畝土地在5月15日被拍賣，一條連接南加州和鹽湖城的鐵路干線完工，一座年富力強的城市從此誕生。

瘋狂原始人的巴掌正對著一株懸崖邊的耶和華樹，粉紅色吉普里的司機適時調大音量，放出U2著名專輯《耶和華樹》的開場曲《在無名的街頭》，“我想發泄抑制之情，想在無名的街頭觸摸火焰，我想讓陽光灑在臉上，我看見烏云散開，我想不留痕跡地躲開酸雨，在無名的街頭。”從枝頭遠眺，159號公路筆直插向罪惡之城。

（石磊薦自《南方人物周刊》）

責編：小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