門衛張二爺

◎李耀富

門衛張二爺

◎李耀富

單位不大，總計就有那么幾十個職工。張二爺曾經也是一線的職工，后來，就退到了二線，成了一個門衛。

門衛，是單位的二把手，掌握著大門的鑰匙，大門不開，任憑你是多大的干部，都休想進來。張二爺愛喝幾口小燒酒，一天三頓，頓頓不落。酒是糧食精，越喝越年輕。要是某一頓，沒有喝上幾小口，張二爺的腳步都會顯得拖拉踉蹌，整個人就像霜打的茄子似的。

單位的一把手像走馬燈似的，換了一任又一任，張二爺還是那個張二爺，崗位不變，變化的是張二爺的身價越來越高了。

本來，單位里的很多人是瞧不上張二爺的。小知識分子的集體里，擁擠著一種自戀的臭屁，所以，對張二爺這樣的人，多少都有些冷漠，即使張二爺掌管著進出大門的鑰匙。

單位為了管理好下屬的作息，要求張二爺上班后，就必須關門，中間沒有領導的批條是不能隨意開門放人進出的。

這個活計，不好干。而在張二爺做來，卻得心應手。

一天，幾個人趁一把手不在家，要出去，趕集買點東西。張二爺硬是要批條，沒有領導的批條，想出去，沒有門！不，就是有門，也不放行。

后來，幾個人嘟嘟囔囔、罵罵唧唧地走了。

不一會兒，單位的姚姐——姚大美人裊裊娜娜地走來。張二爺屁顛顛地上前，一副哈巴狗的樣子，順手打開了大門，并將門敞開后，自己一邊站立，就差行軍禮了，否則，就真的大有衛兵請領導通過的意味。

而姚姐卻不是想出門，她笑了笑，臉上涂抹的脂粉崩裂了，裸露出泛黃的肌膚。然后，慢條斯理地說：“二爺啊，這么殷勤，是為了什么呢？沒有聽說過：無事獻殷勤，非奸即盜嗎？”

張二爺怔住了，有些發懵，尤其是看到姚大美人的那張充滿了誘惑的老臉，更加的有些云里霧里的感覺了。

失態，典型的失態。張二爺清醒過來的時候，姚大美人已經轉身走了，只留下一地的脂粉，彌漫著撲鼻的氣味。

張二爺向不遠處的辦公室望了望，看到了一種情形，讓他憤憤地罵了一句臟話。辦公室里人頭攢動，嘻嘻哈哈地笑翻了天。而姚大美人此時宛如一個凱旋歸來的戰士，受到了大家的熱烈歡迎。掌聲，一定會有的，緊接著是一陣陣翻山倒海的掌聲響起。

張二爺聽起來，格外的刺耳，憤憤地又罵了一句臟話，將大門鎖好，走回屋里，悶悶地吸煙。一根接一根自卷的老旱煙，不一會兒就弄得值宿室烏煙瘴氣的了。

戲耍我？張二爺明顯地感受到了一種恥辱。媽的，都是些什么東西？老子當年也風光過，說說吧，整個轄區，我張二爺什么地方沒有工作做？論寫字，吹牛皮，有幾個有我寫得好的？說實話，張二爺還真有一手好字。門衛寫得一筆好字的，不多見，張二爺算是一個，而且如果能夠舉辦全省門衛書寫大賽，張二爺也會拿到一等獎的。張二爺有這個自信。

老旱煙吸足了，張二爺從一張破桌洞里，掏出一張紙，四下里好容易找了一支筆，就寫上了字。

人，是需要一種排遣的方式的，高雅的也好，低俗的也罷，缺少了這種自我排遣，不弄出神經來，那才怪呢。

張二爺吃了啞巴虧，寫寫字，放松放松心情。長時間不寫字，寫了不到一頁，手腕酸痛酸痛的。于是，將那只破筆摔到一旁，倒頭睡覺。

張二爺的睡眠很好，一挨枕頭，鼾聲就響起來了。迷迷糊糊的，似乎有汽笛的聲音。張二爺沒有搭理，翻了個身，依舊甜甜美美地睡。

“張二爺！張二爺！”好像有人招呼他。

張二爺迷瞪瞪地揉了揉眼睛，懶洋洋地問：誰??？

“快起來吧，局長來了！”

“滾！少他媽的熊我！”張二爺說，“真的是局長來了，你沒有看到老子在睡覺嗎？”

張二爺不知道，這回可是局長來了，沒有人熊他。

張二爺不起來給開門，怎么辦？好在單位的后勤領導手里也有鑰匙，急忙地跑回辦公室，取來鑰匙，打開大門，迎接局長。

張二爺就是張二爺，局長怎么的了，不要影響老子睡覺嘛。犯了牛勁的張二爺怕誰啊？

那一次單位招聘演講，張二爺就差點砸了招聘的場子。

單位響應上級的號召，也組織本單位人員進行招聘演講。輪到張二爺的時候，單位的一把手竟然莫名其妙帶頭鼓起了掌，站在臺上的張二爺可受不住了，臉一沉，大聲罵道：怎么耍我呢？老子還不演講了呢！

說完，徑直走下臺，到了門外，悠閑地吸上了老旱煙。招聘的場子頓時就冷清了下來。一把手的臉子青一塊紫一塊的，很無奈，也很尷尬。過了十幾分鐘，好說歹勸才將張二爺重新請到演講臺。

這就是張二爺，單位的張二爺。

前幾天，聽說事業單位的職工退休延后到六十五歲了，張二爺樂了：我張二爺還能多干幾年啊！

一把手聽了后，臉色愈加的失去水分了，滿臉的不爽：我，我還是走吧，這位哪里是什么張二爺啊，簡直就是我的張大爺??！比我那死去的大爺還大爺啊……

（責任編輯 王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