假才藝與真獻丑

文_嚴輝文

假才藝與真獻丑

文_嚴輝文

正所謂藝多不壓身，一個人有點才藝，豐富人生，提升品味，從來就不是什么壞事。但問題的關鍵在于，你的才藝到底是真才實學還是徒有其名。

才藝須得達到一定的水平，才適合公開展示，這是一個盡人皆知的道理。君不見街頭賣藝者乎？要想讓觀眾從鼓掌到欣賞，再從欣賞到打賞，不說需要修成什么絕活，大抵也還是要有那么“幾把刷子”的。

這不免又要說到最近網傳的四川某縣縣委書記的二胡演奏了。爆紅網絡的視頻長約4分鐘，字幕顯示其為“某縣2013年新年音樂會”，演奏曲目為《江山》。書記拉二胡，配合演出方是四川交響樂團。在這場演奏中，該書記的二胡演奏水平與樂隊格格不入，跑調嚴重，其身邊的演奏者都出現偷笑的神情。“糟踐耳朵”“魔音入耳”“午夜驚魂”……網友也是找足了貶義詞吐槽。筆者聽后，也覺得的確是“嘔啞嘲哳難為聽”，實在跟“才藝”扯不上邊。

有知情者證實，上傳該視頻的網友恰是某縣縣委宣傳部門的工作人員，發布初衷本是為宣傳那位書記的“過人才藝”。該網友2013年4月至6月陸續在多家視頻網站上傳了這段視頻，題目皆為《會拉二胡的才藝書記，太有范了！》。而當時該縣的新聞媒體報道此次晚會時，還說道，縣委書記與樂團合奏的這首《江山》，“更是把晚會引向了高潮”。我們知道他們是真心誠意地拍書記馬屁，但不知道的還以為他們是在故意諷刺書記呢！

這就要說到官員之才藝了，官員的才藝最容易與權力攪和在一起，而其一旦與權力結盟，必會變質變餿。無論水平高低，恐怕都難說高雅了。這些年，我們早就見識過一些官員通過習練書法，達到一定的“水平”；或者像那位書記的二胡水平一樣，干脆是不堪入目也到處題字，大大方方地收取潤筆費，落馬后又成批量地鏟字的咄咄怪事。事實上類似的“才藝”還非常之多。這豈止是擾民，豈止是變相的權力尋租，說得不好聽一點，簡直是權力對藝術領域的“強奸”。

大走私犯賴昌星有句“名言”：“不怕領導講原則，就怕領導沒愛好。”種種跡象表明，官員玩點“才藝”有時正是賄賂者向權力攻關的突破口。還是回到那位書記的問題上來。他的二胡水平如此之業余，為什么能夠有機會與省級交響樂團合作？看來在該書記的個人定力之外，必有在一旁見風就是雨，無事生非坑得書記不能自已之人。

那些有才藝的人在演出之前，總喜歡謙虛地說一聲：“獻丑了。”然而，你要是沒有“真才藝”，恐怕就得“真獻丑”了。而官員們如何避免因“假才藝”而“真獻丑”呢？筆者以為應該注意以下兩點：

一是多少有一點自知之明。《鄒忌諷齊王納諫》是我們熟悉的古文選段。這位戰國時期齊國謀士鄒忌就算是一位有自知之明的官員。他身長八尺有余，“形貌昳麗”，算是一個大帥哥了。但他還是不夠自信，問他的妻子：我與城北徐公（彼時齊國著名美男子）孰美？其妻回答：君美甚，徐公何能及君也？后來問其妾、其客人，都得到了同樣的答復。等他見到城北徐公后，他才知道什么叫人與人之間的差距了——“窺鏡而自視，又弗如遠甚”。晚上睡覺時總結身邊人為什么反說自己更美的原因，終于得出了警醒千秋萬代為官者的結論：“吾妻之美我者，私我也；妾之美我者，畏我也；客之美我者，欲有求于我也。”

那位書記的二胡也好，某些官員的書法作品、攝影作品、文學作品也罷，不管好不好，在那些逢迎拍馬的人看來，又怎么會不好呢？又怎么不是“太有才”“太有范”呢？這正表明，官員像鄒忌那樣有自知之明，是多么難得了。

二是學會拒絕。蘇軾不僅是宋代的大文學家、大詞人，也是大書法家。但是當有人向他求字時，他竟不是欣然命筆，而是多有婉拒。比如，當他謫居海南遇赦北還路過廣州時，當時與他有交往的廣州推官謝民師就求他寫字，他特作文婉拒：“軾本不善作大字，強作終不佳。又舟中局迫難寫，未能如教。”名滿天下的大書法家尚且自謙“不善作”“強作不佳”，更何況未有過人天賦、未經艱苦歷練的普通票友呢？別人請你題字、作畫、演奏，你以為他們真的覺得你水平高啊？不過是沖著你的權力去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