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說“官不聊生”

胡展奮

如火如荼的軍界反腐再擒一虎，而且是只“雌老虎”——解放軍信息工程大學副政委、紀委書記高小燕少將，因涉嫌受賄被軍隊檢察部門帶走。

于是又有人說什么“官不聊生”了。事實上，近來最聽不得的一句矯情話就是這句“官不聊生”。聽過肉麻的話，但沒聽過比這更肉麻的了。

當下的官們居然會覺得“活不下去了”！此話如此夸張，無非以下幾種可能，其一是三十年來的日子實在太好過了，實在是太“夜夜笙歌，日日紙迷”了，極端的個案小到一鄉官一不小心就是幾個億的身家，大到“徐帥”一衛兵就可以一氣拉走他一卡車的鈔票而沒事，這樣的日子只是被“八項規定”狙擊了一下，又沒要求誰公開財產，他們便薛蟠一般地受不了了，嚷嚷著覓死覓活，不禁讓人想起《紅樓夢》第五十三回烏莊頭烏進孝來賈府納年例，百姓眼里那些貢物已經夠山珍海錯了，可花花大少賈珍卻還皺眉抱怨：“我算定你至少也有五千銀子來， 這夠作什么的？……真真叫別過年了！”

其二我想就是彼等實在被寵壞了，根本沒見識過什么叫“官不聊生”，以致稍有呵斥就“情何以堪”了。應該讓他們聽聽歷史的回聲。

雍正治官，素以“嚴明”著稱。在他手下，別說貪，稍不誠實即難混下去。《清史稿·世宗本紀》記載，某年元旦，狀元王云錦退朝和朋友玩牌，幾局之后，一張牌不見了。過幾天，雍正帝“不經意”地問王云錦：“元旦以何事消遣？”王云錦據實稟報。雍正笑著扔出那張牌：“不欺暗室，真狀元也。”

由此可知，雍正監控一切。若論治貪，雍正的招數是“暗遣”欽差大臣，常常突然現身，閃電抄家，即所謂“把貪官追得水盡山窮，叫他子孫后代也做個窮人，方合朕的本意”，雍正因此號稱“抄家皇帝”，說那些年，全國一片抄家聲并不夸張，但是和洪武帝朱元璋比，雍正還算是“仁慈”的呢。

朱元璋懲治貪污，《草木子》和《明朝小史》有記載，凡貪污白銀六十兩以上者，一律梟首示眾。明初四大案，殺掉官員七八萬人，著名的郭桓貪污案，郭與六部侍郎以下的所有官吏一律處死，追贓700萬，追到各省，又殺了數萬人，“天下中產以上者破產大半”，幾乎摧毀了整個官僚系統，造成官員奇缺，除了被迫從國子監生中“突擊提干”千余人做官外，那時還有幾個奇觀，一是允許輕罪官員戴著腳鐐與手銬“囚服辦公”，公堂之上，一時分不清“孰囚孰官”;二是貪官一旦定為死罪就剝皮（剝皮實草）。

作為一種公益性的工藝品，朱元璋的剝皮喜歡在府、州衙門左首的土地廟進行，因此土地廟也叫皮場廟。剝下的人皮標本似地塞進稻草糠皮，放在新任官員的座旁，以儆效尤。

據明《大誥》記載，朱元璋懲治貪官的刑法令人毛骨悚然，除了傳統的梟令、凌遲、閹割、斷手等，朱還發明了不少酷刑，如鏟頭會、刷洗（用鐵刷把肉剔光）、抽腸，以至于官員上朝前都和家人訣別，一旦回不來你就安排后事，如果能下班回家，全家就慶祝多活了一天。

官員上朝第一要事，即暗覷朱元璋當天玉帶的位置。倘玉帶滑到臍部，那就是當天要殺人。百官就戰戰兢兢，面如土色，生怕說錯一句話、寫錯一個字。如果看到玉帶高高地聳在胸前，表明他內心愉悅，當天不會殺人。

官場如此恐怖，什么才叫“官不聊生”還要解釋嗎，相比之下，如今官員所受到的“恩寵”竊以為比大宋還好很多，像高小燕這樣的副軍級，相對應的待遇應該是副省級，刨掉各種豐厚的津貼補貼，光月工資就1萬6，這樣的高干生活，如果還覺得“無處下箸”、還嘆息“官不聊生”，你說平頭百姓該怎么辦？！

話都說到這個份上，就不想再說了。endprin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