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城的助產士

生孩子注定是孤獨體驗，但也特別，人生巔峰體驗一種。有研究表明，生過孩子的女人心情較之前會更愉快、積極。

在產房，我最初體驗是覺得可笑。幾個護士走來走去，談笑風生。我腿抽筋，堅持不了原來的姿勢，被呵斥：別亂動！帶了水杯，口干時喝點。她們又說，別喝太多水。

其他人都去吃飯，剩下我和助產士。在宮縮時幾次努力，還是失敗了。她試圖把寶寶的頭轉個位置，但我疼得往回縮，她就有點惱。我咬著牙不出聲，她又說，痛就喊吧，不用忍。寶寶出來時，我毫無感覺。男孩。她抱過來讓我看一眼——一個腦袋被產道擠壓得很長的、渾身紅紅的嬰兒，睜著眼睛。

縫完針，掛上吊瓶打消炎藥水，還要有紅外線烘烤傷口。這些都是我沒想到的，還要在產房待這么久。

于是開始聊天。她問我，為什么不在北京，要回老家生？大城市條件多好。這問題回想起來，有好多原因，北京人太多，我產檢的醫院離住處較遠，租的房子床很窄，公婆爸媽的意愿……一句話，形勢所迫。當時我只簡單回答：在北京租房住，不方便家里人照顧。說這話時我沒覺得怎樣，在北京不是很多人如此嗎？她說，怎么不買房啊。

她翻著我在北京的產檢檔案，上面有我的學歷、單位等，很天真地問：那你怎么不找個有錢的？我們這邊小姑娘，找對象沒房子，連考慮都不會考慮，現在的人多現實啊……我說：既然看上了人家的兒子，哪能嫌他們沒攢下錢呢。

她吃了一驚，似乎在組織詞語，過了會兒，突然來了句：你真是品德高尚的人。這詞用在這里有些怪異，但我領會到了她的善意。此時，我的腿還裸露在外面，起了一腿雞皮疙瘩。她問我：你冷嗎？揪了些衛生紙，搭在我膝蓋上。猶豫了下說，我女兒10歲了，我還希望她將來去大城市呢。我認識一些人，留在大城市的，似乎也過得挺精彩，我都沒出去闖蕩過。這里每天特別忙，工作再多，工資也不變……

倘若是在一個好的情形下，或許我會更積極參與討論，并熱心地說：回頭我給你寄本我們的雜志吧?？僧敃r我只是聽她說，附和著。出門還想著帶走我的水杯、手表和胎盤。

我被她推出去時候心情平靜愉悅，為著在這樣的時刻，還有人突然跟你談起夢想 、追求。見到一臉焦急的爸媽和茫然的老公。助產士在電梯里嘆了口氣，以為那是我公公婆婆，說了句：你們真是找了個好媳婦。爸媽說，是閨女。老公在一旁不明就里地接話道：我媳婦兒當然好了。

之后，我開始了初為人母的一切苦惱，沒再見過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