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糖人村”西泊莊

河北省肅寧縣西泊莊，是遠近聞名的“糖人村”。 西泊莊村吹糖人的歷史可以上溯到清末民初。

吹糖人，曾是西泊莊村民農閑時節糊口的手藝。該村700余人，80%以上的成年男性都會吹糖人。上世紀80年代，糖人藝人楊寶坤曾遠渡重洋到美國迪斯尼樂園進行糖人藝術表演。之后的幾十年間，楊寶坤乃至他的兒子們又多次隨團出訪以色列、西班牙等國家，這更是讓西泊莊的糖人藝術走向了峰巔。中央電視臺曾在“神州風采·中國一絕”欄目中，專門介紹過楊寶坤的糖人技藝。

楊寶坤（1932年-2001年），是西泊莊糖人第三代傳人。他6歲跟隨本村糖人藝人楊福來學藝，后來自己擔挑外出吹糖人，一生幾十年專門研究糖人技藝。楊寶坤愛聽書看戲，并注意從文藝作品和戲劇中汲取營養，將傳統的糖人種類由幾十種發展到一百多種。1985年，楊寶坤應邀到美國迪士尼樂園演出180多場，被譽為中國的“糖人楊”。在場的一位日本留學生，曾在中國學過幾年糖人技藝，當場便拉住他要拜師學藝。

多年前，我曾慕名采訪楊寶坤。老人剛出外賣藝歸來，放下肩上的挑子，一張布滿核桃紋的臉笑呵呵的。一聽說我是采訪的，馬上就滔滔不絕地講了起來。那天，老人說得很多，但他并沒有炫耀自己所取得的成績和榮譽，而是頗有興致地介紹了糖人的制作過程。

楊寶坤老人告訴我，吹糖人的選料很關鍵，糖稀的制作要講究。糖稀是由上等的糯米、大米、玉米、大麥等原料在經過去皮、漿末、輾軋之后，再熬成膠狀糖發酵而成的，火候要適當，虧、過都不行。熬好后再過濾，最后制成糖稀，這樣便可用來吹制各種各樣的人物、動物和植物了。

糖人制作的過程更為復雜，天氣的冷熱，氣候的干濕，都對糖人的成型有著直接的影響，因此，要隨時掌握氣候的變化，且要憑感覺、憑經驗。有句話叫“生火的，跟太陽走”，意即太陽頂尖，火正旺，這時要四片鐵片把火封好，隨著太陽西移，逐漸往下撤火片。再一關鍵就是吹氣，要根據氣候、物體、糖稀的質量，分別吹出冷、熱、大、小、粗、細等不同的氣兒，否則，不是吹得薄而易碎，就是厚而廢料，薄厚不勻。

楊寶坤的糖人技藝有四絕：

其一，吹法絕。他吹糖人，傳統的簡單造型根本不用模具，用手捏捏，放在嘴里一吹，隨著氣體的冷熱大小、兩只手再隨心所欲地慢慢拽。注意，這時千萬不要打攪他，因為他稍微一走神兒，就會失敗的。眨眼工夫，一只只活靈活現的“大公雞”“小老鼠”“大石榴”便展現在眼前，令人愛不釋手。

其二，著色絕。他的糖人作品玲瓏剔透、光彩奪目，特別是那些鮮嫩的瓜果蔬菜，看了真想立刻吃一口。他說，這一是手上捏、嘴上吹的功夫，就像揉饅頭一樣，先要使自己的活兒有光亮；二是燃料調配，調色不單單用水，有的用白酒。如果顏料調不好，不是容易走色，就是烏而不艷。著色要講究藝術性，不能拙老婆子愛色，花花綠綠往上涂，不顧顏色搭配。如“壽星”“太公”這些人物，顏色要上得鮮艷些，使人物形象更準確。

其三，品種絕。楊寶坤生前掌握了200多個品種，其中有一半堪稱絕活兒。他把植物也賦予生命。他吹出的葡萄串兒能帶露珠兒，引來蜻蜓；他吹出的小黃瓜，有一層毛茸茸的小細刺兒，頂上還帶朵小黃花兒，再配之一紅紅的辣椒，粘在一起，一紅一綠，相映成趣，煞是別致；他吹的“小老鼠吃西瓜”更絕，西瓜有個豁口，但還不能漏氣兒，破瓜處趴著一只翹胡須的小老鼠，往破瓜里看，竟然看到一排排黑黑的瓜子兒。

其四，捏絕活兒。無論是老壽星、觀音菩薩、齊天大圣、李逵、龜、蛇、螞蚱、蜻蜓等等，個個都活靈活現、栩栩如生。他捏的青蛇和毒蝎，能以假亂真，產生令人不敢近前的效果。還有那蛇吃螞蚱，看了真叫人替那螞蚱捏一把汗。你聽說過“濟公背媳婦”嗎？當你看到他捏的“濟公背媳婦”時，他還會給你講這樣一個故事呢。傳說，濟公感到有一座山要飛來壓住這個村子，如果憑口說，告訴人們趕快搬走，大家肯定以為他說的是瘋話。因此，他想出這樣一個妙法，背起一個在河邊洗衣的少婦就跑，人們見和尚搶了人家的媳婦，都來追濟公，結果大家都幸免于難。這座山因此就叫做“飛來峰”。

那些年，楊寶坤出了名，深圳“中國城”開業典禮、北京中國民間藝術觀摩會、大連中國民間藝術節都請他。但是，楊寶坤最留戀的始終是養育他的家鄉。每次外出表演歸來，歇不上兩天，他就又走村串鄉、云游四方，為百姓獻藝去了。他說，我更愿意在肅寧250多個村里串。

楊寶坤生前研究糖人藝術幾乎到了癡迷的地步，什么農村老人愛玩的紙牌、麻將，都與他無緣，沒事兒就自己在屋里琢磨“糖人”，研究制作了200多套吹、捏糖人的模具。

楊寶坤一生豁達，凡為友人不論國內海外，皆能悉心教授。他收了來自吳橋、昌黎、獻縣、北京、涿州、日本等地十多個學生，將自己的技藝毫無保留地傳授給他們。杭州市河坊街民間工藝協會會長魯立清向楊寶坤拜師學藝后，從“吹糖人”開始邁進了民間藝術這扇大門，1995年獲得由聯合國教科文組織和中國民間藝術家協會共同頒發的“中國民間藝術家”稱號。

楊寶坤去世后，他的兒子楊振其、楊振平繼承了父親的手藝。楊振其作為第四代傳人，曾被河北省文化廳評為首批河北民間文化傳承人，并多次隨文化團體赴德國、西班牙、美國參加文化交流活動。

2011年底，西泊莊成立了糖人藝術團，楊振其任團長。為使這門傳統民間藝術得到保護和傳承，煥發出新時代的活力，藝術團通過定期評比、培訓、交流技藝，還制訂了傳藝計劃。在西泊莊糖人藝術展廳內，按照藝術團成員的資質，排列著50余人的照片。第六代傳人，是一個十幾歲的孩子。

（責編：寧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