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一、奇怪的啟事
上世紀90年代初的一天,南國西利鎮的十字街口聚集了一群人,興致勃勃地圍觀貼在街邊的一張啟事。啟事上寫著:“母得風濕病,妹得腎病,無錢醫治。若有哪位好心未婚男子,能拿出一筆錢治好母親和妹妹,即將妹妹許配他。”下面署名為汪后村連武,姓名下方是年月日。此外,下面還貼有一位姑娘的相片,人長得十分標致。
圍觀的人議論紛紛,這個說“怪事一樁”,那個說“母女同得病,可憐”!有人在評贊:“嗬,這妹妹蠻漂亮哩!”知情者說:“這是有名的美女,叫連妙,是汪后村戲班的旦角兒,唱曲頂好聽……”有人插嘴:“這樣說來,誰能娶上她,豈不是艷福不淺啦?”知情者說:“可是,你有那么多錢嗎?聽說,她的母親已病了好幾個月,連妙也病了兩月有余,母女的病都不好治,就算運氣好,要治愈恐怕少說也得花個六七萬元呢!”“要六七萬?!”有的人一聽這數目,嚇得直咋舌,有的嚇得便往后退。
就在這時,從圍觀者的后面擠進一位三十多歲的漢子。這漢子身材較高,略顯清瘦;黑面孔,削長的腮頰上似沒長一點肉;眼眶凹陷,眼灰而細;鼻子不算高卻甚大,恰似硬貼上去的半個葛薯。說句公道話,他的相貌實在稱不上雅觀。只見他擠上前,一把撕下墻上的啟事,往口袋里一塞,轉身就往人圈外擠。有人驚訝道:“你怎么撕了人家的東西?”漢子大咧咧地說:“這母女倆的病,我出錢治……”言罷,頭也不回地擠出人圈走了。背后有人看著漢子的背影悄悄議論:“這人一副財大氣粗的樣子,要讓他娶了連妙,豈不是鮮花插在牛糞堆上了嗎?!”
二、愛朝她走來
撕了啟事的漢子姓符,名有鋼,家住銀洼村。近幾年他承包了200畝坡地種菠蘿,遇上風調雨順,菠蘿豐收,價格又好,家中一下子暴富起來,他被人譽為“菠蘿大王”。可因前幾年家境不好,沒有姑娘青睞他;現在富了,新房蓋起來了,年紀卻大了,加上長相不佳,他又眼界甚高,挑挑揀棟,高不成低不就,因此如今他還是光棍一條。今日他因事到西利鎮,碰巧看到了那張啟事,并聽到了人們的議論,不禁動了心。雖說要治好兩個病人,錢花多了點,但能娶上個大美人,還是合算的;自己已老大不小了,是該有個老婆了。這樣想著,他便上前撕下了啟事。當天,他騎摩托車來到汪后村,尋到連家,說明來意。接待他的連武見他騎的是嶄新的摩托,好生氣派,聽他自報家門后,知道他就是縣報紙上及廣播電臺報道過的“菠蘿大王”,感到母親和妹妹治病有望,立時心中暗喜。他應符有鋼的要求,帶他看了妹妹及母親。符有鋼見病中的連妙,雖臉色發黃,眉端微顰,但容顏姣好,別有風韻——她就像蒙上了一層淡霧的圓月、一塊未經擦拭的翠玉,自有一種自然、柔媚的美;她又宛似林黛玉再世,讓人又憐又愛。符有鋼心中暗想,此等美人,若棄之不治,豈不可惜!
第二天,連妙及她的母親被送往縣城醫院。母女倆的醫療費及連武的照料費用,符有鋼都一手包了,還隔三差五提了些禮品,到醫院探望母女倆。見他來得勤,一天,負責治療連妙的一位年輕醫生問連妙:“看不出,這人相貌不怎么樣,心腸倒是不錯,真是人不可貌相!他是你什么人?”連妙知道哥哥貼啟事的事,當然也清楚符有鋼將會是她的什么人,只是聽醫生這么說,倒不好意思直說,囁嚅著:“他……是我哥。”轉而問:“醫生,我的病能治好嗎?”
這醫生叫余建業,醫科大學畢業,二十七八歲年紀。乍見到連妙時,她罕見的美貌曾令他差點失了態。此時他聽連妙問,笑著說:“放心,我要治不好你,那就是罪過了!”
連妙在醫院一直住了三個月。三個月中,余建業對母女倆精心治療,噓寒問暖,母女倆的病在一天天好轉。這天,連妙見自己已無大礙,母親氣色也甚好,心里一高興,就哼起在戲班里唱過的曲兒來。余建業正巧走進病房,笑著說:“好,唱得真好!哎,聽說你是村上雷劇團里的名旦?”連妙說:“我參加了村雷劇團,但稱不上名旦。”余建業說:“既是劇團的人,我猜這幾個月你大概憋壞了。今晚我請你上卡拉OK廳,怎么樣,肯不肯給面子?”連妙說:“可……我是病人,這合適嗎?”余建業說:“你已經可以出院了,只是你的母親還得多住兩天。我看你最好等母親痊愈后,再一起回去。這兩天你可以出去走走,亮亮歌喉,這對身體有好處。”連妙對余建業心存感激,再說自己也很想出醫院逛逛,就答應了。
當華燈初上時,他們出現在春夢卡拉OK廳的大廳里。歌廳里燈光柔和,笑語盈耳,歌聲斷斷續續。他們一邊喝飲料嘗水果,一邊賞歌聽曲,連妙覺得從未有過如此心舒神暢。
余建業征得連妙同意后,點了一首名為《暗戀》的雙人唱歌曲,與連妙上臺對唱。余建業手握麥克風,對連妙唱道:“你就像天上月亮,多少夜多少晚,我夢中默默地對著你凝望……”連妙本就喜歡唱歌,此時此地,也忍不住興奮地接唱:“你就像東方太陽,幾多回幾多次,你一再冉冉地升在我心里……”跟著兩人合唱:“日月相追,天長地久;蓮花并蒂,兩心相隨……”唱到此處,連妙發覺余建業的眼中閃耀著異樣的光彩,恍如平湖秋水,波光閃動,脈脈含情……連妙心頭突地一震,聲音不由自主地放低了。
從卡拉OK廳回來后,連妙憑著女性特有的敏感,預感到余建業對她會有所表示。果然不出所料,在她和母親出院那天,余建業前來送行,并親手交給她一封信,低聲說:“無人處再看。”
連妙回到家里,回到自己的房間,才把信拆開。抽出信箋,上面只有三個端正的字:“我愛你!”盡管連妙對此有所預料,但心還是“突突”直跳,她心底在自語:“這是真的?他真的會愛我?!”
這確實是真的。余建業被連妙的俏麗容貌所吸引,又為她的歌聲所迷,便毅然向她射出了丘比特的神箭。連妙回家沒幾天,他的又一封信尾隨著來了;再過幾天,這位縣城醫生來到汪后村看望連妙。連妙和母親熱情接待了他。
哥哥連武似乎看出了余建業的心思,于無人處提醒妹妹:“這醫生對你沒安好心,你得防著點兒;別忘了你的命是符有鋼出錢醫好的,咱們得守信用,存良心。”
哥哥的提醒,使連妙變得謹小慎微起來。余建業和符有鋼,一個瀟灑英俊,一個其貌不揚;一個受過高等教育的縣城里漸露頭角的醫生,前途不可估量;另一個是文化水平不高的農民,雖說眼下靠種植菠蘿發了點財,但終究是與泥巴打交道的。嫁余建業,可進縣城過輕松舒適日子;嫁符有鋼,說不定一輩子將呆在偏僻村莊。如果讓她挑選,她是怎么也不會選擇符有鋼的,她特別討厭他那副不雅的相貌。可是,人家對自己、對母親有恩,何況哥哥曾貼出啟事,有過許諾……這該怎么辦呢?
三、姑娘的抉擇
這天,余建業又到了連家。見連妙悶悶不樂,余建業壯膽說:“妙,我們相識已不是一天兩天了,我給你寫過信,我的心意你清楚,可每當我要敞開心扉傾吐衷情時,你總是躲躲閃閃,難道你就不能給我一個肯定的、滿意的答復嗎?”連妙呆了呆后,說:“別說了,我明白你的心思,可我不知該怎樣答復你……”“莫非你有什么難處?能告訴我原因嗎?”“因為……我已許了人。”“誰?”連妙聲音小得不能再小:“符……有鋼。”余建業叫起來:“他!怎么會是他?他不是你哥哥嗎?”連妙有氣無力地說:“他姓符,能是我哥嗎?”“這是怎么回事?你怎么會許了那樣一個人?你說!”連妙悠悠嘆了口氣,說:“這是我哥哥做主的……”
余建業急壞了,他像無頭蒼蠅般在原地轉了幾個小圈,隨即“噌噌噌”去找連武,詢查連妙和符有鋼的事,口氣中含著指責。連武本來就不滿意他來找妹妹,為了讓他死心,便如實將自己貼啟事、符有鋼揭下啟事出錢為母親和妹妹治病的事講了一遍,說:“符有鋼出錢治好了我媽和妹妹的病,我事先有過允諾,妹妹與符有鋼的終身大事就算定下來了。”想不到余建業聽后竟哈哈地笑起來:“荒唐,荒唐!婚姻大事非比兒戲,豈能這樣隨便馬虎?!”說罷復返連妙的房間,說:“你說的那碼事我都清楚了,那不算是你許了人,只能說是一幕荒唐劇,開了一回玩笑,能當真嗎?”連妙說:“怎能不當真?”余建業問:“你哥哥貼啟事沒有征求你的意見是不是?”連妙點了點頭。余建業說:“自己的婚事應由自己拿主意,父母兄弟皆不能包辦代替,你哥哥的允諾代表不了你,那是不算數的!”連妙說:“可是,人家對我家有恩……”余建業說:“我看得出來,你并不喜歡符有鋼,只是為了報恩,才不好違拗你哥的意見,是不是?”連妙不答,算是默認。余建業順著“桿兒”向上爬:“其實,要說到報恩,你可得認準主兒。”他侃侃而談,搬出一番道理,說你哥貼出啟事,目的是想治好你和你媽的病——雖說啟事提到了錢,但歸根結底是治好病。他自問自答:“你和你媽的病是符有鋼治好的嗎?不是,是我!如果沒有我的治療,符有鋼有錢又有什么用?!”連妙一怔,像是剛認識到這層道理似的,輕“哦”了一聲。余建業繼續表白:“當然,我治病不是為了圖報,我是真心喜歡你……”連妙腮頰微微泛紅,說:“可是,你考慮過嗎,我是農村戶口。”余建業不當回事地說:“這沒關系,我自個樂意。再說只要你愿意,日后你可到縣城打工啊;或者,憑我家的關系,日后也可幫你在城里找份工作啊!”連妙沉默了片刻,才開口說:“我腦袋里亂得很,讓我想想吧!”余建業說:“你再考慮考慮也好,我等待你的答復,我有這份耐心。不過……”連妙撲閃著睫毛,似在候等下文。余建業說:“你這樣在家里苦想,我擔心會悶出病來。我看你倒不如跟我一起到縣城玩玩……”
連妙沒有拒絕,隨余建業去了縣城,且一去就是三天。回來后才過幾天,余建業又來看她,她又一次跟余建業進了縣城,一個星期后才回來。哥哥連武看在眼里,問連妙:“怎么去了一個星期?”連妙答:“我想在縣城找一份工打,托余建業幫我留心聯系。”連武說:“就這么簡單嗎?你老跟著余建業跑,符有鋼來了見不到你,人家可有意見呢!”
符有鋼確實有意見,而且意見還不小哩!他已聞知了連妙和余建業的事,擔心自己花了錢,到頭來竹籃打水一場空,因此這天又騎摩托到了連家。他見到連妙,雙眼直勾勾地審視地看了連妙一陣,才說:“你總算回來了!”連妙渾身不自在,冷淡地說:“這是我的家,我當然會回來的。你有什么事?”符有鋼沒有轉彎抹角:“我想跟你商量我們的事……”連妙打斷他的話:“我們有什么事?”“啟事上說過的事。”“那碼事,我不大清楚,你去問我哥吧。”符有鋼瞪圓雙眼,一副不高興的樣子,卻沒有發作。他轉身真的去找連武,見面便直截了當地說:“我想擇日子把我和你妹的大事辦了。”連武也怕妹妹變卦,說:“我的意見也是該辦了。只是婚姻大事,你得容我跟我媽及妹妹商量一下,過兩天你再來聽回音。”
符有鋼走后,連武即與妹妹商量辦喜事之事。連妙似有所準備,說:“這事我反復考慮過了,我不能嫁給符有鋼。”連武吃驚地說:“你說什么?你現在怎么能說這種話?”“我不喜歡符有鋼,我嫁給他,只有害了我,你就忍心把我害了?”“你……沒有符有鋼出錢為你治病,今天還有你嗎?”連妙說:“符有鋼為我和媽付出的錢,今后我會想法還他;我也會記住他的大恩大德,日后有機會有條件時定會報答他。可是,報恩不等于讓我嫁給他……”連武說:“這不成!當初我貼了啟事,現在咱們不能翻臉不認賬!”連妙沒有退讓,說:“哥,這是我自己的婚事,你得尊重我的意見,不能將你的主見強加于我,包辦我的婚事!”“你……”連武被噎得一時說不出話來,過了半晌,才陰著臉說:“你這樣言而無信,叫我如何面對符有鋼啊!”
四、結婚快步走
兩天后,符有鋼來了。面對符有鋼,連武自知理虧,不知怎樣開口跟他說。連武“這”、“那”了一陣,才壯膽吞吞吐吐地把妹妹不愿意嫁給他的意思表達了出來。符有鋼聽罷,好似冰凍中的魚,頓時僵了,呆了。連武千道歉萬賠禮,請求他原諒,他半個字也聽不進去。僵呆了一陣,他忽然兇巴巴地瞪著連武說:“好哇,你們存心作弄我是不是?!”連武說:“不是的,我盡力勸過妹妹,可她不聽。要換了我是女的,我情愿嫁給你……”這話令符有鋼更加氣憤,他近似咆哮地喊著:“你說這屁話有什么用?你嘲笑我是同性戀嗎?!”說罷狠狠地走了。
連妙變卦不肯嫁符有鋼的事,很快在銀洼村傳開了。符有鋼出錢為連妙母女治病時,村里人曾議論紛紛。不少人認為,符有鋼有艷福,花錢買來個美女,值得。現在呢,人們卻在譏笑他了。有人說,花錢買來一場空,傻瓜!又有人講,看符有鋼那副模樣,仗著有幾個錢就想買來“一朵花”,做夢!這些話,或多或少傳進了符有鋼的耳里,使他分外難堪。他心里像被火燎著一般不好受,且對連妙充滿怨恨。他老是在想:我要娶不上連妙,日后臉往哪兒擱?!
不過,對連家不兌現諾言,村中也有人不以為然,而對符有鋼表示同情。有人上門給符有鋼出主意:女人都是水做的,這碼事連家當初有過承諾,現在連家不講誠信,你得來點硬的!符有鋼本就是個莽漢,性格有點像他的名字,似鋼一般硬,做事直走到底不回頭。聽了這般話,他那莽性子、拗勁頭上來了!他給連家捎去口信:啟事上的承諾不能當臭屁,他一定要娶連妙,連家倘若食言,后果自負。
然而,這卻起不了什么作用,連妙根本不把符有鋼的口信當一回事,依舊與余建業交好。為盡早擺脫符有鋼的糾纏,余建業還向連妙提出:趁熱打鐵,咱們中秋節結婚。連妙感到步伐太快了點,說:“我并未答應也未向你表示過什么,你怎么……”余建業說:“你口中雖未答應我什么,但我看得出,你內心已給了一個令我滿意和陶醉的答復。”連妙臉一紅,她心里承認,余建業猜對了她的心思,她是喜歡他的。對他提出中秋節結婚,她雖稍覺突兀,卻也沒有表示反對。
連武當然不會同意妹妹嫁給余建業,不會同意他們結婚,可勸說無效,便賭氣不理睬妹妹。連妙的婚事缺人張羅,加上連妙擔心符有鋼橫加干涉,也不聲張,因此中秋節這天,連家冷冷清清的。
連妙擔心符有鋼上門尋事,符有鋼一大早還真來了。見了連妙,他陰著臉對著她,老半天不說話。連妙說:“你來做什么?”符有鋼話聲中似裹著炸藥:“要錢!”連妙說:“我說過了,你墊出的錢,以后我一定還你!”“那當初你的病,何不等以后再治?你和你媽花了我近6萬元,才治好了病,你竟好了瘡疤忘了疼,跑去跟別人,天下有這么便宜的事嗎?!”“那就權當你為我做了件好事,好不好?”符有鋼惡狠狠地說:“我不想做好事,你要不還錢,就別想嫁人!”
符有鋼糾纏不休,連武只當看不見,躲在一旁;他的母親自認理短,也不知如何應對好。虧得有幾位鄰人聞訊過來,善言相勸符有鋼,好說歹說,費了一通口舌,符有鋼才怨恨而去。縱是如此,連妙心里還是惴惴不安。她擔心符有鋼去而再來,急盼著余建業和迎親隊快點到來,把她接走。那樣,即使符有鋼再來胡鬧,也將無可奈何了。
快到中午時,余建業總算來了。或許是余建業不大講究排場,隨他來的人不多,只不過他來得倒還算氣派。他是乘一輛捷達小轎車來的,其車身上掛貼著紅花彩綢,車前頭一朵紅花近面盆般大,紅花下面是金紅大“喜”字,非常醒目。車中除余建業及司機外,還有一男一女。連妙想快點走,余建業知道連武反對連妙嫁給他,也不想多停留,因此捷達到達后,連妙就在村中一位姐妹的陪伴下,上車上路了。
捷達轎車順村中大道駛向村口,上了村外公路,朝縣城方向馳去。車中連妙望著車窗外飛快后退的景物,漸漸放下了心。現在就算符有鋼要攪局鬧事,也將鞭長莫及了。
捷達轎車沿公路奔馳。當它將要從村邊擦過去時,前頭突然沖出一輛牛車,來個打橫,正好擋住了去路。捷達停了下來,司機正要斥責趕車者,村中忽然沖出一群人,朝捷達車奔來。連妙看著沖過來的人群,陡然驚醒,不禁脫口出聲:“銀洼村!”
五、出軌大動作
旁邊的村莊確是銀洼村,從村中沖出的人群中帶頭的正是符有鋼。原來符有鋼回家后,又有同情者為他出謀獻策,說他的6萬元不能白花,要挽回敗局,只有搶親;搶了親,破了連妙的身子,生米煮成熟飯,那連妙就只有跟著他了。符有鋼依言而行,先叫人趕牛車擋住捷達,再帶人沖出村來。眨眼間,村民們已沖上來將捷達車圍住。余建業看情形不對頭,喝道:“干什么?你們想干什么?”符有鋼不予理睬,反盯著車內的連妙說:“你不守信用,要跟著別的男人跑,現在可就別怪我不客氣啰!”
村民們打開車門,符有鋼伸手將連妙拖下車來。連妙叫道:“放開手,你放開手!”符有鋼不聽她的,拖著她朝銀洼村走去。
余建業跳下車來,欲阻止符有鋼,把連妙搶回來,卻被別的村民擋住。余建業叱道:“光天化日,你們竟敢搶人,就不怕犯法嗎?!”對方一個后生說:“新娘本就不是你的,是你先插手奪人所愛,現物歸原主,稱不上搶人。”余建業欲沖上前,又一個后生當胸一拳,把他打倒在地。車中的陪伴者和司機見此情形,也不敢上前,他們眼睜睜地看著連妙被拖進銀洼村。余建業坐上車焦急地朝司機叫:“快,報案去!”隨連妙同行的那位伴陪姐妹則急著下車,慌忙朝汪后村跑去——她這是去叫人。余建業剛鉆進車內,小轎車就急馳而去。
再說連妙被拖進銀洼村,被拉進了符有鋼的家里。符有鋼對連妙好言相勸,說:“請原諒,因為你對不起我在先,我這樣做,實在是迫不得已。”連妙說:“別揀好聽話說,就直說吧,你要把我怎么樣?”符有鋼說:“我要你兌現諾言,嫁給我!”連妙說:“我沒有對你許過什么諾言,那則啟事是我哥沒有征求我意見的情況下貼的,與我無關!”符有鋼幾乎在哀求:“我求你嫁給我好不好?你知不知道,我是多么喜歡你!”連妙無動于衷,說:“請你放我走!”符有鋼說:“我是不會放你走的,我既出錢治好你的病,你就是我的了!”說著,伸手摟住連妙的腰,欲強行施暴。連妙沒有掙扎,臉上卻冷得像一塊冰。她豎眉低叱,聲音似帶著寒氣:“我勸你冷靜點,你這樣做是沒意思的。你要膽敢對我使用暴力,我以后一定會控告你強奸我,你將會坐牢的!”
符有鋼一怔,雙手微抖了一下,松軟不動了,繼而縮了回來。他尷尬地、木然地站在那里,臉漸變得陰森森的,眼里閃爍著灼人的光。
符有鋼的眼中在噴火,心中也怒火燃燒。花了6萬元,本以為可以換來個大美人,到頭來卻是夢中娶媳婦,他如何吃得下這冤枉虧,咽得下這被作弄的窩囊氣!你連家當老子是好作弄的嗎?今日老子就讓你們嘗嘗作弄人的滋味!他心里生出報復的念頭,口中怪笑著對連妙說:“好吧,我不勉強你。不過,你要不肯嫁我,你很快就會后悔的!”
符有鋼走進隔壁房間,摸出一條繩子,揣在褲袋里,然后返身說:“走吧!”連妙說:“你想做什么?”符有鋼說:“送你到公路上,送你走。”連妙雖有些不相信他的話,但還是順從地朝門外走。
到了村外公路上,這時恰好無人。符有鋼說:“余建業也真是,怎么就走了呢?他不會不回來接你吧,你就在這等他……”說話間突然扭住連妙,把她拖到公路邊的一株桉樹旁。連妙掙扎著叫:“你要干什么?快放開我!”但符有鋼哪聽她的!他掏出褲袋中的繩子,硬將連妙面對公路綁在桉樹上,隨后強行脫她的褲子。連妙叫罵著:“你不是人!你這流氓!你不能這樣!”然而叫罵歸叫罵,連妙雙手及腳踝被綁,掙扎根本不起作用,她的外褲及內褲被無情地往下剝,直剝脫至腳踝處。
連妙氣、急、羞交加,幾乎說不出話。符有鋼看著自己的“杰作”,陰笑著說:“怎么樣?我沒有親你,沒有抱你摟你,更沒有壓在你身上,這不算強奸吧?”符有鋼得意地又說:“可我要讓你在這光著下身展覽,叫人觀看,看你這不守信用的女人日后還怎么見人!你不是不肯嫁我嗎,那我也叫你遭人恥笑,讓你嫁不成人!”說著,符有鋼偏扭腦袋朝公路兩頭大喊:“快來看啊,美人光著身子,比大戲還好看哩!”
這里發生的事早驚動了銀洼村和附近村莊,不少人朝公路涌來;公路上過往的車輛、行人也都停了下來,只一會兒工夫,連妙的四周圍了一大群人,盯著連妙的下身看。有人說:“這么個美人,怎么竟光著身子?!”有人搭茬:“聽說都是因為她不檢點;她今天答應嫁給這個男人,明天又會變臉不認賬,跑去跟另一個男人,因此才受此懲罰。”“那,她不是狐貍精嗎?”“是狐貍精就不該便宜她!”“對,是不能便宜她!”
人們說著、叫著,紛嚷中有人朝連妙身上拋沙土、枝葉等東西,有人向她吐唾沫。連妙羞臊得不敢抬頭,哭泣著說:“不是的,不是那樣的……我沒有做錯什么,請你們救我……放開我……”可人們不聽她的,有的人依舊在向她拋沙土、吐唾沫;還有人不懷好意地靠近她,伸頭細看她的下身,猥褻地說:“哈,是這個樣子……”
人們還在朝公路涌來,四周人越聚越多,堵塞了公路。這樣鬧騰了近兩個鐘頭,有的人似乎還未過癮。紛亂中有人粗聲說:“哎,銀洼村不是有個傻子二嗎,快找他來,讓他上去拾個大便宜,讓這騷貨日后沒臉見人,怎么樣?”有人接腔:“妙,這主意妙!”
其實,這里發生的驚天新聞,早驚動了傻子二。這傻子已來到了這里,正擠在人群中,張口瞪眼,直愣愣地盯著連妙的下身,眼珠子都快掉出來了。有人發現了他,往前推著他,說:“上去呀,試試這便宜貨。”傻子伸頸笑著:“嘻嘻,嘻嘻……”有人跟著鼓動:“那是你的老婆,快上去,干啊!”傻子喉結動了動,似在吞口水,真的傻乎乎地朝連妙跨過去。到了連妙的面前,傻子淫笑著,緩緩伸手脫自家的褲子。有人在鼓噪:“這就對了,快上啊!”
連妙呢,羞急中只能無奈地閉上雙眼,默默地流淚。
六、惡果自家嘗
就在這當口,人群中忽擠進來五六個人,護住了連妙,擋在傻子二的面前。這是連武率人救妹妹來了。連武接到連妙陪伴姐妹報信,聽說妹妹被符有鋼帶人搶進了銀洼村,心想妹妹本就是該嫁符有鋼的,并不著急。后又有湊巧見到了公路邊鏡頭的村中人趕來報信,向他描述了公路邊所見,連武這才著急了,忙叫上村中幾個后生。趕來救妹妹。他看見連妙的慘狀,連忙脫下外衣遮住她的下身,又猛地推開傻子,怒喝一聲:“滾!”傻子后退幾步站穩后,拎著下落的褲子又想上前,這時旁邊有人在傻子的腮頰上摑了一巴掌,喝道:“你是什么東西,敢出這個風頭!你再不滾開,擔心我把你襠下的家伙剪了!”說著用力一推。傻子搖了幾搖,挽上褲子,雙手掩著襠下,逃跑般擠出人圈。哄笑聲中,有人認出轟開傻子的是符有鋼,說:“那騷貨害你白花了錢,你還護著她做什么?”符有鋼說:“這是看戲,只能眼看不得手動……哎,且慢!”原來符有鋼發覺連武帶來的后生正在連妙身后松解繩子,出言制止。
那后生繼續在解綁在連妙手上身上的繩子,符有鋼欲過去阻攔,連武憤怒地擋住了他。符有鋼說:“雖然傻子不該碰連妙,但這場戲離收場還早著呢,誰讓你們松綁啦?”連武不同意妹妹嫁余建業,卻也不能容忍符有鋼胡來,他責問符有鋼:“看你做下了什么事,你憑什么這樣對待我妹妹?”符有鋼冷笑道:“憑什么?就憑你連家存心騙人的那張啟事!我的6萬元花得太冤枉了,我要叫不守信用的騷貨——你妹子吃夠苦頭,沒臉見人,給你們連家足夠的教訓!”連武憤然說:“你太過分了!你這是犯罪!”
符有鋼和連武吵了起來。符有鋼擠不過去,忙招呼銀洼村在場的后生,阻止汪后村人給連妙松綁。銀洼村有幾個后生真擠了過去,和汪后村的后生推搡起來。正鬧得不可開交,傳來一串尖厲的警車聲,一輛警車奔馳而至,后頭還跟著一輛捷達轎車。原來這是余建業將符有鋼搶親之事報了警,民警接報后趕來了。幾名民警從警車上下來,勸散了圍觀的人。符有鋼雖有些不甘心,但在警察面前也不敢造次,只好隨圍觀的人散去。
連妙被松了綁,她穿好褲子,淚流滿面。余建業下了捷達車,趕過來摻扶她。她伏在余建業的胸前,無限委屈地放聲哭了起來……
余建業最終把新娘連妙接回家中。洞房之夜,余建業聽連妙心有余悸地講述了她那噩夢一般的受辱遭遇,氣得七竅冒煙。第二天,他再次走進公安局,控告符有鋼侮辱殘害婦女的違法行為。幾天后,符有鋼被公安局逮捕。符有鋼甚為不服,對前來逮捕他的民警叫著:“你們憑什么抓我?我犯了什么罪?”民警答:“你侮辱傷害女性,情節之嚴重,手段之惡劣,震驚全縣,實屬罕見,逮捕你還枉屈了你嗎?!”符有鋼還是轉不過彎來,口中在嘟噥:“這也犯法?不是強奸才犯法嗎?我并沒有強奸她呀……”
符有鋼被捕入牢,銀洼村中有的人醒悟了,有的人卻還是有些懵懂。連妙就沒有錯嗎?她花去人家一大筆錢,卻不講誠信變了心,事情還不是因她而起?符有鋼白賠了錢又要坐牢,這公正嗎?不過,也有人在認真思索:此事當初是否可以避免?如果不是把婚姻作抵押當兒戲,如果不是法盲,又怎么會演繹出如此荒誕的故事?如今事情已經發生,惡果已經釀成,究竟該怨誰呢?
(責編:小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