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文玲
·本刊專論·
“一帶一路”給香港帶來的重大機遇與建議
陳文玲
習近平主席倡導并推動的“一帶一路”戰略,為香港提供了千載難逢的發展機遇,應深刻認識并把握住這一歷史機遇。香港在祖國與沿線國家和地區攜手邁向命運共同體、利益共同體、責任共同體和情感共同體的進程中,可以尋找其中更多的共同點和交匯點,可以放大促進經濟要素有序自由流動、資源高效配置和市場深度融合的比較優勢。面對“一帶一路”戰略提供的巨大機遇,香港的當務之急是順應“一帶一路”推進的大勢,更好地發揮香港重要作用、解決好自身存在的深層次矛盾和問題。
“一帶一路” 香港 機遇
習近平主席2013年提出建設“絲綢之路經濟帶”和“21世紀海上絲綢之路”重大合作倡議,具有重大現實意義和深遠歷史意義。這是中國作為負責任大國推動構建以合作發展互利共贏為核心的新型國際關系、推動國際秩序和國際體系向更加公正合理方向發展、推動建設人類命運共同體作出的偉大戰略構想;是中國站在人類道義制高點上,站在造福于更多國家和地區、重塑建立在共同利益和共同愿景之上,提出的具有全球視野的對外和平發展的“中國方案”;是通過形成良好的、互動的周邊環境,維護中國海權和陸權的核心戰略。推進建設“一帶一路”是一個長期而艱巨的過程,需要調動沿線國家和地區共同參與的積極性,更需要形成內地、香港、澳門、臺灣兩岸四地相向而行的集成優勢。
“一帶一路”戰略為香港未來發展提供了更大的空間,在“一帶一路”戰略中,香港在軟件和硬件上具有不可取代、難以復制的特殊優勢,把握“一帶一路”戰略的歷史機遇,香港主動呼應并占據國家戰略制高點,將形成全新的可持續的戰略要地,重塑香港的核心競爭力。
(一)香港在祖國與沿線國家和地區攜手邁向命運共同體、利益共同體、責任共同體和情感共同體的進程中,可以尋找其中更多的共同點和交匯點
習近平主席提出“一帶一路”重大倡議,將使中國與沿帶沿路國家和地區努力打造政治互信、經濟融合、文化包容的利益共同體、命運共同體和責任共同體,構建各方融合發展的大格局,共同擔當維護世界和平與發展的重任,共享發展的權益和利益。推進“一帶一路”建設,體現中國一貫遵循的“與鄰為善、以鄰為伴”原則,契合沿帶沿路國家的共同利益。沿帶沿路各國和地區是與中國共建“一帶一路”的天然合作伙伴,也是共享發揮成果的兄弟。這一戰略構想如能變成現實,將共同構建起世界跨度最長、最具發展潛力的經濟走廊。沿帶沿路地區大多是新興經濟體和發展中國家,普遍處于上升期,無論是從發展經濟、改善民生,還是從應對金融危機、加快轉型升級的角度看,沿線各國的前途命運,從未像今天這樣緊密相連、休戚與共。中國不但需要與大國強國建立新型大國關系,而且需要與更多的國家和地區攜手進入新型和平、發展、合作、共贏為主題的新時代,在維護本國利益的同時關照他國利益,實現本國發展的同時促進各國共同發展和互利共贏。香港首先應把自身作為與祖國息息相關的命運共同體,才能在祖國與“一帶一路”沿線國家和地區共商、共建、共享中獲得新的發展契機。
長期以來,香港的命運與國家的命運始終聯系在一起,香港一直是國家連接國際社會的橋梁與紐帶,是實施“走出去”戰略的重要橋頭堡。香港只有在“一帶一路”國家戰略發揮自己的比較優勢,才能在國家的地位和作用更重要,同時也才能為自己帶來新的發展。國際化因素與內地發展因素交織互動,形成香港經濟的獨特特征,隨著時間推移,香港與祖國內地的關系將起到決定性作用。2014年內地占香港對外貿易總額50.3%,占香港整體貨物出口總額53.9%。截至2014年底,內地在香港上市企業共有876家,占上市公司總數的50%,占香港股市全部集資額的74%。香港是全球最大的人民幣離岸中心、全球最大的跨境貿易人民幣結算中心,截至2014年底人民幣存款達1.2萬億,經香港銀行處理人民幣貿易結算總額再升63%,達至6.3萬億。截至2014年底,內地訪港旅客占全部訪港旅客77.7%,為香港帶來數以千億港元的經濟收益。香港服務業占GDP (國內生產總值)的93%,在為內地制造業和廣闊市場服務的同時,在2008年國際金融危機導致的全球經濟衰退中,保持了約3%的增長和約3.2%的發達經濟體最低失業率。
從未來發展空間看,“一帶一路”沿線國家和地區覆蓋46億人口,占全球總人口的63%,GDP總量約22萬億美元,占全球GDP總量的30%。區域內大多數國家正處在工業化初期,工業增加值占GDP的比重在30%左右。與沿線國家和地區共同建設“一帶一路”,這是中國未來相當長一個時期投資的重點,預計在今后25年內國內將大幅提高對該地區的投資,其比重將逐漸占到中國對外總投資的70%,成為中國對外資本輸出的重要區域。“一帶一路”戰略將為香港提供更大的發展空間,香港金融業的領先優勢將有機會轉化為實際效益。香港既是世界著名的國際性金融中心,也是目前最大的人民幣離岸中心,在人民幣國際化進程中的角色獨特,這個一手牽著中國內地金融市場、一手牽著紐約、倫敦等國際金融城市構成的全球金融市場,是國家最寶貴的金融資源。香港有諸多國際金融機構的地區總部和辦事處,也有眾多基金公司和財富管理公司,這些公司匯聚了具有全球知識和經驗的高端人才,可以為內地和“一帶一路”沿線國家提供所需的金融信息、國際聯系和專業配套服務。2014年開通的“滬港通”與正在準備開通的“深港通”,表明香港在內地與世界金融市場對接中發揮著重要而特殊的作用。亞洲基礎設施投資銀行、金磚國家銀行的成立和上合組織金融機構的籌建,為香港發揮優勢提供了更大空間。香港不僅在投資融資、項目資金管理、資金風險管理等方面的豐富經驗可以派上用場,香港完善的金融體系、專業的金融分工、透明標準化的金融產品、齊備的金融基礎設施、強大的金融信息聚集、金融研發能力和境外融資能力等綜合優勢更可以產生集成效應。
(二)香港在祖國與沿線國家和地區共建“一帶一路”的進程中,可以放大促進經濟要素有序自由流動、資源高效配置和市場深度融合的比較優勢
習近平主席提出“一帶一路”重大倡議,將讓絲綢之路煥發新的生機活力,以新的形式使亞歐非各國聯系更加緊密,互利合作邁向新的歷史高度,“走出去”的中國力量為一個古老文明注入了開拓進取的基因,也為香港創造了發揮比較優勢的新空間。近兩年,中國企業“走出去”步伐大大加速。中國對外投資區域也不斷擴展,從投資的國別地區來看,中國對外投資已經從傳統區域逐步拓展,多元化區域投資特征明顯。2014年中國內地對亞洲投資增長了48.9%,對東盟增長了27.6%,對非洲增長了將近22%,對香港投資增長了50.8%,對俄羅斯增長了35%。隨著“一帶一路”建設走向深入,隨著沿帶沿路國家和地區對這一戰略構想和倡議的響應,圍繞這一地域的貿易和投資將有大幅增加,這將為投資者帶來巨大的商機。沿線國家人均國民收入不到世界平均水平的一半;很多是低收入國家,還有九個最不發達國家。這些國家基礎設施落后、產業和社會事業發展水平低。據亞洲開發銀行和有關專家預測,亞洲地區除中、日、韓三國外,未來十年基礎設施每年投資需8200億美元,亞洲開發銀行和世界銀行總投資金額分別為1600億美元和2800億美元,相關國家自身僅能提供約4000億美元,資金缺口巨大。在過去十年,中國與“一帶一路”沿線國家的貨物貿易年均增長19%,高出同期中國對外貿易平均增速四個百分點。過去十年,中國企業僅對絲綢之路經濟帶沿線國家的直接投資額,就從1.8億美元擴大到86億美元,年均增加54%,這充分表明共同投資潛力與合作潛力巨大,中國正在與沿線國家和地區加快緊密合作與深度融合,而香港的商流、物流、信息流、資金流和人力資本流通的綜合優勢,可以通過為國家與沿線國家和地區更高水平的合作,推動形成更為合理的跨區域、跨市場、跨國境的區域布局和產業布局,在更高水平上整合或運用不同國家、區域的生產要素,加快各國供應鏈、產業鏈和價值鏈深度融合。
香港在“一帶一路”建設中,可以利用開放的市場、優越的基礎設施和完備的法律法規等先發優勢,在配置全球性資源方面搶占鰲頭。香港的港口和機場都是現代流通的國際性樞紐。港口條件優越,多年位于世界貨物周轉速度和中轉比重的前列,維多利亞港是深水不凍港,可供遠洋輪隨時進出;海港外有天然屏障,港口風平浪靜,是僅次于美國舊金山市和巴西里約熱內盧的世界第三大優良的天然港口。香港機場管理水平國際一流,國際機場是全球最繁忙的機場之一,24小時全天候運作,可直飛全球約180個地點,2014年旅客接送量達到6200萬人次;擁有全世界最大的航空貨運站和三家高效率的空運中心,每星期約有4100架次定期客運和全貨運航班,前往全球145個目的地;2001年以來期間八度被評為全球最佳機場。香港在全球資訊科技的國際排名中位居前列,在2013年10月聯合國國際電信聯盟 (ITU)發布的全球各國及地區互聯網普及率排行榜中,香港位居第10位,根據世界經濟論壇 (WEF)發布的“2013年全球資訊科技報告”,在144個國家和地區中,香港排在第14位,在亞洲排在新加坡、臺灣地區和韓國之后。這些有利條件,用則有,用則多,用則增,用則強;不用則無,不用則消減,不用則不成其為優勢。香港優勢發揮好的時候,香港經濟就繁榮,反之則蕭條。“一帶一路”為香港創造了盤活存量、用好增量的最好機遇。
(三)香港在祖國與沿線國家和地區共同打造開放、包容、均衡、普惠的區域經濟合作架構的進程中,可以繼續發揮國際合作與交流的前沿作用
“一帶一路”沿線國家“軟硬”基礎設施互聯互通進程已經開啟,新歐亞大陸橋經濟走廊、中巴經濟走廊、孟中印緬經濟走廊、中蒙俄經濟走廊等,將依托國際大通道,以沿線中心城市為支撐,以信息化先導的國際通關、換裝、多式聯運有機銜接,貫穿亞歐非,連接三大洋,把活躍的東亞經濟圈、發達的歐洲經濟圈和更廣闊發展潛力巨大的國家結成攜手發展的“利益共同體”。毫無疑問,香港在這樣的利益共同體的建設中機遇唾手可得。
中國在全球、亞洲的政治、經濟影響力正在逐步上升,在國際、洲際事務中扮演著重要角色,這決定著香港的作用只能增強不能減弱,香港的地位只能提高不能降低,香港與祖國的未來聯系在一起。習近平主席在博鰲亞洲論壇2015年年會上指出:“面對風云變幻的國際和地區形勢,我們要把握世界大勢,跟上時代潮流,共同營造對亞洲、對世界都更為有利的地區秩序,通過邁向亞洲命運共同體,推動建設人類命運共同體。”在中華民族偉大復興的道路上,推進“一帶一路”建設是中國新時期外交發展理念、思路和策略原則的一次重大創新和必要調整。1954年中國和印度、緬甸共同提出“和平共處五項原則”,奠定中國獨立自主和平外交政策的基礎,已被世界上絕大多數國家接受,成為規范當代國際關系的重要準則。上個世紀80年代的“韜光養晦、有所作為”外交戰略思想,體現了鄧小平同志對中國國情的深刻認識和世界局勢的全面把握。今天的中國不同于60年前全球冷戰時期百廢待興的中國,也不同于改革開放初期國民經濟處于崩潰邊緣、迫切需要重新打開國門融入國際經濟體系的中國。當前以中國為代表的新興經濟體快速發展,成為推進國際政治經濟格局變革和調整的重要力量。建設“一帶一路”是中國面對全球形勢的深刻變化、統籌國內國際兩個大局,深化與沿線國家合作,體現全球化背景下大國應有的胸襟和氣魄。古絲綢之路歷久彌新,已經成為一種文明交流、交往和交互的文化符號,至今仍具有強大的凝聚力和感召力,其所展現出的互利共贏合作理念以及和平、友好、開放、包容精神,將再一次喚醒沿線各國對經貿文化交流的認同。香港是世界公認的經貿文化之都,可以率先塑造有利于世界各國人民友好相處新秩序的市場環境,率先塑造有利于全球和平發展和可持續發展新格局的價值觀,這既是對中華民族也是對人類社會可以做出的新貢獻
香港長期處于祖國開放發展前沿,扮演著亞洲貿易航運中心的角色,是東南亞和東北亞、中國與歐洲和美洲貿易的重要節點。過去十年,香港貿易最大的變化是在轉口貿易下降的同時離岸貿易活動快速發展,表現出從較高增值的轉口貿易向較低增值的離岸貿易轉變的顯著特征。中國從2014年已經成為世界第一大貿易體,成為120多個國家第一大貿易伙伴,70多個國家第二大貿易伙伴,進出口貿易總額占全球比重上升到13%。香港只有強化與內地的貿易關系,做好內地與“一帶一路”沿線國家和地區的“貿易轉化橋和合作紐帶”,保證轉口貿易比重保持在一定水平,保證滿足新的機遇產生新的市場服務需求,就可以避免貿易及相關產業進一步虛擬化。如“一帶一路”沿線國家的一個特點是出口依賴度高,平均在35%左右,其中很多國家已將中國作為最大貿易伙伴。香港在推進內地與“一帶一路”沿線國家和地區開展國際合作與交流中,一方面可以為這些巨大貿易流量可能產生的服務需求提供優質服務;一方面可以推動與內地《關于建立更緊密經貿關系的安排》(CEPA)的轉型升級,努力恢復其作為區域貿易協定 (RTA)的基本屬性,進行功能創新,拓展CEPA的實際效用;再一方面,推進內地與東盟共同體建設進程,準確把握其發展潛力;另外,配合內地積極推動亞太區域經濟合作,也可以為香港尋找更大的市場空間。
(四)香港在祖國與沿線國家和地區共同應對世界經濟進入低速增長,在內地經濟新常態動力機制轉換中發揮共振作用,同時起到對沖國際風險的防火墻作用
“一帶一路”以經濟發展為第一要義,通過強勁的、更有效的、更具親和力的區域一體化合作格局,籍此打破一些國家以霸權主義為主導的所謂戰略再平衡,有利于構建與沿線國家共同發展的戰略新平衡,對沖國際戰爭風險、經濟風險和政治風險;有利于增加當前和今后一個時期爭取新興市場國家和發展中國家更大的戰略主動和回旋空間;有利于我在大國崛起進程中延長重要戰略機遇期和經濟發展周期。環顧全球,國際關系中的不公正不平等現象仍很突出,地區沖突和局部戰爭此起彼伏,不少國家的民眾特別是婦女兒童依然生活在戰火硝煙之中。“一帶一路”沿線地區處于世界地緣政治格局軸心地位,國家間利益關系錯綜復雜、恐怖主義威脅嚴重。創造和平環境是大家的共同愿望。經過建國60多年特別是改革開放以來的發展,中國已經成具備技術優勢和可輸出的產業越來越多,交通運輸裝備制造業快速發展,基礎設施建設經驗豐富。中國經濟進入新常態,經濟增長將從高速增長轉向中高速增長,產業結構將從中低端邁向中高端,經濟發展方式將從規模型粗放增長轉向質量效益型集約增長,動力機制將從要素驅動轉向創新驅動。中國的“市場紅利”“改革開放紅利”“創新紅利”“人力資本紅利”“制度紅利”將替代曾經發揮重大作用的“人口紅利”“資源紅利”等,實現動力機制、經濟運行方式和經濟管理方式的重大轉換,將使中國繼續成為充滿生機活力和最具發展潛力、發展韌性、發展空間的經濟體。香港可以繼續與祖國內地共同分享發展的機遇,分享市場、投資、貿易、環境發展中的收益,可以搭“一帶一路”這個最大的“順風車”,也可以與祖國一道共同創造快速車,還可以搭祖國在經濟新常態下創新驅動的“便車”,與祖國共同滿足世界特別是沿線國家和地區對一個崛起中大國的新期待。
香港具有豐富的國際化人才,這是香港獨特的條件。香港具有“兩文三語”優勢,香港是英語與粵語通用的城市,港人從小接受英語教育,在國際商業中具有語言優勢,回歸之后與內地往來密切,普通話也成為港人重要的語言工具。香港企業家和專家學者熟悉國際規則、法律、慣例,有豐富的處理國際業務的經驗,可以作為內地企業的轉換帶和橋梁。香港法律制度與國際相關法律制度接軌,具有法制社會的基礎和框架,這使香港有可能在法制化社會得以改進和改善。目前盡管香港創新驅動的動能不足,但全球科技創新的高端資源仍向香港聚集,世界多所一流大學或科研機構選擇落戶香港。如瑞典卡羅琳斯卡醫學院2015年2月決定在香港成立卡羅琳醫學院中國/香港中心;美國康奈爾大學也和香港城市大學合作,培育動物醫學方面的專才;美國芝加哥大學布思商學院2014年在香港開設分校。香港專業服務發達,聚集了大量專業化服務的機構和高端服務人才,能夠提供國際化水平的專業服務。這些專業服務機構熟悉國際管理、西方會計制度、稅例商業管理與顧問、會計及審計咨詢,這是“一帶一路”和“走出去”戰略不可或缺的服務。應該強調的是,香港企業經歷了從香港向內地轉移、從內地向東南亞等國家轉移的過程,在國際經營中又積累了新的經驗。隨著“一帶一路”戰略的推進,中國優勢產能“走出去”,既需要克服轉入國的限制,也需要適應轉入國的經濟社會環境,更要面對當地企業的競爭,在這方面香港可以發揮更為重要的作用。香港在祖國內地與“一帶一路”沿線國家合作中,抓緊將這些積累的優勢轉化為新的優勢,可以為香港創造更多的經濟增長點。
(五)香港在祖國與沿線國家和地區形成國際國內互動、互通和互補的跨國界大區域和次區域的新布局中,應該也可以找到自己新的戰略定位和戰略方向
多年來中國區域布局基本上是在國內規劃各區域發展,這種規劃思路和方法已經嚴重滯后于今天中國發展的實際,滯后于世界和區域發展的實際,也難以更好地發揮香港的作用。推進“一帶一路”建設,將對不適應這一布局的區域規劃作出適度、適當和適時的調整,形成國內布局與對外開放布局互為表里、鏈接一體、相互支撐的新布局。改革開放30多年來,由于受地理位置、資源稟賦、發展基礎影響,中國經濟社會發展呈現出明顯的東快西慢、陸強海弱格局。由于香港等主要因素,沿海地區成為支撐國民經濟生產力布局的戰略核心區,目前中國東部地區占全國經濟總量的60%,內陸地區進出口貿易和外資利用額在全國占比不到15%。西部地區遠離出海口,與東部地區平均167公里出海距離相比,西部地區平均出海距離長達2052公里,是東部地區的12.3倍。中國區域發展不平衡,很大程度上體現為區域間開放程度的不平衡。“一帶一路”戰略實施,將打破長期以來區域、產業和開放領域思維、視野和邊界的局促,真正做到以外帶內、以內促外、內外聯動、內外一體化發展,也可以為香港創造新的發展機遇,使香港的區位優勢重新得到發揮。通過建設“一帶一路”,將逐步形成一批縱橫交錯、互相連接的沿海、沿江、沿邊的戰略大通道,以外部通道建設加快內部各主要經濟區塊聯系和整合,緩解西部內陸地區區位和空間劣勢,破解中國內陸地區因不靠邊、不靠海導致的開放條件制約,加快中國西部地區同長三角、珠三角 (含港澳)、環渤海和東南亞地區的連通,彌補傳統歐亞大陸橋輻射力的缺失,將西部地區、珠三角地區和東南亞地區橫向地連在了一起,以跨境大貿易大合作大通關打造一批重要物流鏈和關鍵節點,推動形成具有跨國境要素集成能力、市場輻射能力的中國區域和產業發展新布局。
香港在“一帶一路”戰略中具有特殊的區域位置,香港不僅是“一帶一路”沿線最重要的國際化中心城市,而且香港地理位置居中,是內地通往世界的南大門,是溝通遠東各地,聯結澳洲、歐洲、美洲各地的樞紐點。近年來香港與廣東、澳門與廣東分別簽署了粵港、粵澳合作框架,其戰略定位之一就是建設世界級大城市群,包括香港在內的粵港澳地區,是中國重要的經濟增長極,在“一帶一路”尤其是“海上絲綢之路”戰略中的區域位置不可替代。香港與深圳在推進港深一體化發展方面也取得積極進展,如進一步打通信息流、人流、物流和資金流的阻障,香港與深圳將共同成為國際重要樞紐,其地位將難以取代。在內地區域布局中,推進上海、廣東、福建、天津自由貿易試驗區建設,通過深圳前海、廣州南沙、珠海橫琴、福建平潭等開放合作區,深化與港澳臺合作,打造粵港澳大灣區,建設浙江海洋經濟發展示范區、福建海峽藍色經濟試驗區、舟山群島新區、海南國際旅游島,都將成為“一帶一路”新增長點。這也是香港鏈接內地與國際新的著眼點。粵港澳地區處于亞洲的中心地帶,亞洲處于亞太中心地帶,亞太處于世界經濟中心,因此,對中國“一帶一路”而言,粵港澳地區是溝通亞太地區最重要的通道和樞紐。
面對國家未來發展的美好愿景與“一帶一路”戰略推進,香港社會應增強對祖國的認同感、責任感、自豪感和解決自身問題的緊迫感。把香港放在祖國發展的大棋局下,放在世界深刻變革的大背景下,找到打破局限的路徑。
(一)香港當前的主要矛盾和問題,表現為發展失衡、貧富失衡、產業失衡、心態失衡和動能不足
一是發展失衡。2014年香港經濟增長2.5%,低于2013年3.1%。特區政府預測2015年香港經濟增速是1%~3%,市場一般預測是2.5%左右,低于亞洲曾經的其他三小龍的水平。特區政府預計2016年—2019年香港經濟增長率為3.5%,低于過去十年平均增速。《新華·道瓊斯國際金融中心發展指數報告》指出,2014年全球綜合競爭力最強的十大國際金融中心,上海已上升一位與香港并列第五。2014年中國城市綜合競爭力排名,連續12年第一的香港首次被深圳超越。香港在全國經濟總量的份額從回歸初的16%下降到目前不足3%。以同為都會城市的新加坡為例,過去20年香港經濟年均增幅只有3.4%,而新加坡卻高達5%以上;兩地人均GDP在20年前相差不大,但2014年新加坡人均GDP高達5.5萬美元,香港則不足4萬美元;在全球旅游競爭力的最新排名也不如新加坡。與此同時,內地中心城市的競爭力也正在迎頭趕上,最近中國社科院發布的城市競爭力報告顯示,香港綜合經濟競爭力已被深圳超越。香港經濟動力減弱已經成為一個長期性問題,除了有全球經濟復蘇緩慢的外部環境,香港正面對著前有強敵、后有追兵、自身后勁乏力的困境。
二是貧富失衡。2013年香港人均GDP3.8萬美元,但貧困人口卻達131.2萬歷史新高,占總人口的19.6%,成為世界上少有的貧富最懸殊的發達地區。雇員報酬占GDP比重從上世紀末的55.6%降至2013年的50.8%,基尼系數由1981年的0.451升至2011年的0.537,低收入人群不斷壯大。從2003年到2013年,香港實際GDP增長了55.6%,而從業者的薪金并沒有明顯提高。香港每月就業收入中位數2003年是一萬港元,2013年是1.3萬港元,折合年增長率不足3%,“按行業類別劃分的就業人士評價薪金指數”顯示,以1999年第一季度為100,2003年和2013年所有行業類別的實質指數分別為106.8和114.3,表明香港普通工薪階層并未從對內地開放中得到實惠。1985年—2014年的30年間,香港私人住宅售價狂漲13.9倍,但人均名義GDP只上升5.4倍,房價升幅比收入快1.5倍以上,加上高樓價、高租金影響科技創新和創意產業,減少了年輕一代發揮才智和就業選擇的機會。這是導致香港社會問題的重要動因,社會大眾和大資本越來越對立,香港社會彌漫著仇富的氣氛。
三是產業失衡。過去十年間,香港除了金融和旅游的比例略有增長外,貿易物流和專業服務比例幾乎沒有變化。2009年,特區政府提出發展文化及創意、醫療、教育、創新科技、檢測及認證、環保等六項優勢產業,根據特區政府統計處數據,六項優勢產業增加值占GDP比重從2008年的7.4%增加到2012年的8.7%,五年僅增加了1.3個百分點。目前香港第二產業比重不到10%,其中“純粹”的制造業比重不到2%,以金融、地產為代表的高價值低就業產業與以餐飲、旅游等低價值高就業服務業之間的“二元”分化越來越嚴重。香港經濟、產業、社會諸領域關系結構呈現出固化和僵滯狀態。香港的優勢在于服務業,但服務業發展必須建立在日益增長的服務需求之上,香港本地服務市場需求不足,外部市場服務需求難以保障,占GDP的90%以上高比例服務業使香港經濟趨于非實體化和虛擬化。尤其在香港服務業中金融和貿易物流比重較大,兩大產業對外部需求具有很大的依賴性,進一步加劇了香港經濟增長的波動性和不確定性。
四是心態失衡。香港社會心態失衡是導致社會畸形和矛盾叢生的重要原因。不論是哪個階層,皆有不滿之理由:年輕人缺少上升空間和機會,普遍對受高等教育的機會、得到高薪崗位的機會、具有自己住房的機會、在社會受尊重的機會減少滿腹不滿,一定程度的階層固化和代際傳承正在瓦解“人人都可以會成為富人”的香港夢。年輕一代對社會不滿加重,反應形式趨于對抗性表達和暴力化表達,導致香港社會具有動蕩的社會基礎。老年人中大部分缺少生活保障,根據特區政府統計處資料,截至2015年年中,香港60歲以上人口為160萬人,占總人口的22%,已經遠超老齡化社會60歲以上人口占10%的上限,65歲及以上人口的比例將在2041年達至30%。而香港是全球發達經濟體中唯一沒有全民退休保障制度的地區,香港有近1/3的長者生活于貧困線下,遠遠高于經合組織平均13.3%的水平。據此估算,到回歸50年,香港將有近百萬長者處于貧困狀態。①本段主要數字和自來來自朱文暉博士內部研究報告。中產階層由于資產波動、收入幾乎停滯、實質生活水平下降、“中產下流”的自我感知、社會階層對立等問題,也對社會產生抵觸心理。“占中運動”就是典型的香港社會從和平、理性、非暴力的政治較量轉向全面、非理性、不合作的政治對抗的表現。
五是動能不足。香港經濟高度依賴于單一的服務產業及其產業的二元化形態使得香港經濟發展動力不足、空間狹窄,社會兩極分化日益加劇,而且,深層次矛盾和結構性問題長期難以突破和解決,難以形成強有力的內生動力,經濟虛擬化和發展波動性的隱憂一直難以消除。新增長點培育受到較大制約,回歸乃至于回歸前至今,香港R&D(研發投入)占GDP的比重從來沒有超1%,大體維持在0.8%左右,本地產業投資不活躍,科技研發投入無內在推力。創新要素和活動的缺乏,再加上產業結構服務業化,服務業結構的虛擬性和外向性化,導致內生動力嚴重不足。與此同時,香港人口年齡中位數快速上升,每年增加約0.4歲,2013年已達到42歲。年齡中位數的上升,意味著城市活力的下降,也意味著今后對于社會福利相關的軟硬基礎設施的需求大幅增加。
(二)香港在新形勢下,既有難得的機遇,又有巨大的挑戰。香港既要正視自己的優勢,也要提高現代政府執政能力,特別是解決復雜問題的能力和整體進行戰略設計的能力。建議香港特區政府順應“一帶一路”推進的大勢,當前重點抓五件大事
一是抓緊研究確立香港在祖國發展中的地位和作用。制定香港融入“一帶一路”和香港納入國家“十三五”規劃的方案,與中央政府密切配合,綜合國家戰略需要、香港自身利益以及資源優勢,明確香港在“一帶一路”建設中和“十三五”期間所承擔的經濟、政治、社會、文化等功能,相關職責和義務,確定當前和未來五年香港戰略行動計劃。
二是爭取在香港組建“一帶一路”投資基金。建議由特區政府牽頭成立香港“一帶一路”投資基金或香港絲路投資基金,為香港企業參與“一帶一路”建設提供資金平臺支持。專門成立法定機構或委托現有法定機構負責管理和運作,基金由特區政府、民間和社會資本構成,可重點吸引在港的“一帶一路”沿線國家或地區的金融機構參與,包括伊斯蘭金融、非洲在港資金等。資金在嚴格風險管控的基礎上實行完全市場化規范運作。
三是充分發揮香港金融中心的作用。爭取亞洲基礎設施投資銀行 (亞投行,AIIB)在香港設立境外運營的融資機構。建議特區政府指定有關部門或專業研究機構,就香港承擔亞投行境外運營的融資功能進行深入研究,對這些功能在香港運營的優勢和益處進行客觀深入的分析,并編制具體的操作方案,以此爭取中央政府作出決策。①上述兩條建議參考郭萬達、張玉閣的內部研究報告。
四是切實落實《粵港合作框架》。前幾年簽訂的粵港、粵澳合作框架,對深化粵港澳合作,加強三地經濟融合發展、互動發展和互補發展,都起到至關重要的作用。廣東省是香港產業轉移、產業服務、產業鏈鏈接的最重要省份,也是中國內地GDP總量、稅收總量、貿易總量排在第一位的經濟大省,廣州、深圳等城市與香港比肩而立,這是需要承認并適應的現實。內地發展快了,這對香港是壓力更應該是動力,這對粵港合作框架確定的把這個地區打造成世界級城市群是有力支撐,也使這個地區在國家“一帶一路”戰略中定位更加重要,借力“一帶一路”推動香港與內地的經濟合作,就可以加快形成粵港澳大灣區城市群。
五是抓緊建設“21世紀海上絲綢之路”立體化重要樞紐。香港具有商流、物流、信息流、資本流和高端人才集聚的比較優勢,具有空運、海洋運輸、公路運輸、鐵路運輸的立體交通能力,與東南亞國家和地區、與伊斯蘭國家有緊密的經濟聯系。把香港建設成為“21世紀海上絲綢之路”的戰略要道和重要樞紐,既是保障中國企業走出去必經之地和對外貿易的重要通道安全的需要,也是突破美國及其盟友對我國進行海上圍堵的需要。香港這個地位確立了,其未來發展的空間和回旋余地也就找到了,整合國內外兩個市場和兩個資源的效率和水平也就提高了。
在5000多年文明發展進程中,中華民族創造了博大精深的燦爛文化,要使中華民族優秀的文化基因,把跨越時空、超越國度、富有永恒魅力、具有當代價值的世界文化新精神弘揚起來,香港也可以起到重要而獨特的作用,香港社會只要轉變思路,轉變過時的思維模式和行為方式,就一定能夠成為“一帶一路”建設不可缺少的新文化元素。
責任編輯:沈家文、任朝旺
陳文玲,中國國際經濟交流中心總經濟師、執行局副主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