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案子”中的大議題

領導雖然隱身，權力卻無處不在。權力的輕輕撥弄，就使本該神圣的程序公正和司法正義消弭于無形。而對權力的反抗，卻只有到檢察官退休因而“豁出去”之后才能踐行。法庭如官場，何來司法獨立？又談何程序正義和司法公正？”

近日，兩起性質、影響都全然不同的“錯案”，因先后被發回重審而受到輿論關注。一則是內蒙古“呼格案”，另一起則是安徽退休檢察官“舉報”自己經辦的錯案。

兩起案件相比較，前者即使經再審而得到糾正，冤死的呼格吉勒圖也不可能起死回生，即使其父母得到再多的國家賠償，其喪子之痛也無法得到真正舒緩。而后者即使沒有因當事檢察官的自我舉報而重審，當初“判三緩五”的量刑，也沒有給被告人帶來太大的實質性傷害，似乎本可以輕松帶過。

但是，如自我“舉報”的退休檢察官孟憲君在接受媒體采訪時所言：“難道只有佘祥林、趙作海式的冤案才能被稱之為冤案？……有一點我們必須要明確，并不是說當事人不用坐牢這個案子就不算錯案了，我們不能拿案件的結果來認定它的程序正義與否?！?/p>

這位親歷并參與制造了錯案的前檢察官的肺腑之言，道出了一個淺顯卻必須得到足夠重視的道理：再小的錯案也是錯案，而只要是在權力干涉下出現的錯案，不管對錯案被害人造成的損失多小，其對司法公正和程序正義的傷害，卻是一樣巨大。

近年來，多起“呼格案”式的錯案受到輿論高度關注。而此類案件的最顯著特點是，“真兇”的出現作為無可置疑的證據，證實了對“錯案”的判斷，并因此可以坐實了原案審判過程中的程序不公，譬如出于“嚴打”、“維穩”等政治考量，而對司法過程施加的法外干涉。因為人命關天，這類大案也吸引了最多的目光，得到最廣泛的關注。

而原檢察官自我舉報的“小案”，雖然沒有對當事人造成太大的直接損失，但其權力干涉司法導致的程序失范，卻和人命關天的大案沒有本質的區別。“小案”不能堅持程序公正，并對由此造成的錯案漫不經心，恰恰構成了大案錯判的環境和成因。錯案無論大小，都是同一塊有毒土壤中并蒂開出的惡之花。

退休檢察官孟憲君可能一生都沒有辦理過人命關天的大案，但他通過自身經歷而痛陳的結論：我們不能拿案件的結果來認定它的程序正義與否。卻是振聾發聵，理當得到輿論和司法實務界的高度重視。

至于權力究竟以何種方式干涉司法，這種干涉又使司法環境扭曲到何種程度，也可以從孟憲君的采訪中找到線索。如他所言：“領導也不是傻子，哪個領導干預案子還會讓你知道是誰？”、“為什么說憋屈，因為到現在我也不知道領導長啥樣、憑什么作這個決定?！?/p>

領導雖然隱身，權力卻無處不在。權力的輕輕撥弄，就使本該神圣的程序公正和司法正義消弭于無形。而對權力的反抗，卻只有到檢察官退休因而“豁出去”之后才能踐行。法庭如官場，何來司法獨立？又談何程序正義和司法公正？又怎能保證趙作海、佘祥林、呼格吉勒圖式的悲劇不再重演？

落實依法治國，必須從實現司法公正和程序正義開始，必須從治理司法環境、改良司法土壤開始，必須從約束權力對法律的干涉和踐踏開始。

（摘自《北京青年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