評《家國結構與中國人》

◎張志堅

評《家國結構與中國人》

◎張志堅

岳慶平撰。岳慶平，山東榮成人氏，生于1953年，曾就讀于山東師范大學與北京大學，獲歷史碩士學位，現為北大歷史系講師，其著作有《漢代“賦額”試探》﹑《漢代商人地主》﹑《董仲舒對策年代辨》﹑《漢高帝分封同姓王淺析》﹑《東漢在政治上對宗室的限制與利用》﹑《社會史研究中的學科整合》等論文二十余篇。書中共分五部分，約十萬字。

中國傳統社會的兩極模式—家庭與國家

釋“家”﹑“國”之意，岳先生采用中西方觀點例證法，詳加列述，然終未有一己之見，惜矣，正如文中謂“家”與“國”概念，放于四海而皆準，難矣，如默多克數次變“家庭”之義，猶未盡人意。所謂“家”亦有家庭﹑家族﹑家戶之別稱，中西方習慣與風俗亦多加混淆，如英文“family”一詞，可稱家庭，亦可稱家族，然岳先生融納中西，貫通古今，以博采多思而詳加論證，終辯家庭﹑家戶﹑家族三者之異同。岳先生言“家庭‘大’﹑‘小’”之疑，著眼與中國傳統文化，于眾多史料中，慧眼辯真知，自成一家之言，判傳統中國以大家庭為主。

岳先生從小著手，引前人國家進化論之言，述中國終處君權國家而形成于夏代。言中西傳統文化，證國家與社會﹑國家與天下﹑國家與民族等關系。

國家與天下：歸于“天下國”，以“天下﹙國家﹚興亡，匹夫有責”，“天下為國家思想盛行”為證。

國家與民族：具體問題具體分析，異國﹑異時則不同，如先秦時，秦國可稱秦族，楚國亦稱楚族，然于后世多朝，時有變更，由此岳先生開國家興衰之論，此非常人所能辟也，如文中言“從世界范圍看，多民族的國家往往是不穩固的；而無國家的民族是痛苦的；只有民族的國家是理想的政治實體”。

中國傳統與國家模式關系

岳先生述多種家庭國家觀，以論其于傳統中國適應性，甚精彩，然作者似有隱晦，未表己意，然終開家庭與國家之聯系﹑區別﹑和諧及矛盾之論。

家與國混用：漢帝國亦稱漢家；

家與國結合：中文“國家”乃國與家復合詞，國家官吏亦多謂父母官；家與國同構：國興家亦興，國亡家來修，國家興亡與否而家不變。

家齊而國治：謂“家”以特殊含義，治國如治家；德法兼施，以孝治天下；

區別：家庭穩而國家變；家庭小而國家大；家庭私而國家公；家庭重倫理而國家重政治；家庭重血緣而國家重地緣。

和諧與矛盾：國興家則興，國亡家則衰；國與家見用于民主，彼此促進。國富與家富似此消彼長；以國家職能與家庭職能成反比，斷貪污受賄之因﹙觀點及論據的引用似過激，不太妥﹚，述中國家國觀念與民主之莫大關系；于人倫方面，國家與大家庭相矛盾。

聯系中國家庭與國家模式的社會組織

此章節，作者分五方面加以闡述，即親緣組織﹑地緣組織﹑業緣組織﹑學校組織﹑信仰組織。

親緣組織：謂“族”而分“宗族﹑家族﹑氏族”，辨其異同，以闡述其于傳統中國之重要，如“傳統中國前期，北方宗族盛于南方，最具代表性的是南北朝時期”，分析得好，然于傳統中國后期之辯，引證頗多，似難成體系。

地緣組織：鄉村，中國最低之國家行政單位；文中言“洪武三十一年頒布的教民榜文第一條規定，凡是民間‘戶婚田土，門歐相爭’等小事，不準直接上告縣官，而由鄉村組織處理，否則，先將上告者杖六十，然后送回鄉村等候發落”。﹙何謂鄉村組織？此似與秦漢鄉官像近。鄉官起自春秋戰國，盛于秦漢，功能頗多，然自隋唐科舉盛行，中央集權制的加強，鄉官日衰。﹚

業緣組織：起源頗多；弦高救鄭非一人所能為也，作者分析簡而精，美哉。

學校組織：學校乃育人之所，鄭人于鄉校“以論時政”，子產言“其所尊者，吾則行之，其所惡者，吾則改之，是吾師也”，故鄉校似非學校，故作者置鄉校于此處似為不妥，豈能以其字面而判其性質？余竊疑會館前身非漢代各郡于京師所置京邸，觀會館最初功能，似是鄉校，及會館功能多元化，無可言語也。

宗教組織：劃分得當，非讀圣書無數不能為也。

文中言：西歐的信仰組織是破壞家庭﹑同國家平行或凌駕于國家之上的社會組織，而中國的信仰組織是維護家庭并聯系家庭與國家的社會組織，后又言：西歐的信仰組織主要是宗教組織，而中國的信仰組織主要是秘密結社組織，罕見強固的宗教組織。

維護中國傳統家庭與國家模式的倫理道德

傳統中國有濃厚“道德國家”色彩，作者斷言甚準。此章作者言儒家思想甚多，如忠﹑孝﹑貞﹑三綱五倫等，而貴在言儒家思想變化，如儒家最初于君臣對等關系思想，至董仲舒以陰陽五行說釋君臣之道，始有變，下至宋代則君臣倫綱大變，臣無罪遭誅，亦言“皇上圣明，謝主隆恩”。文中言“法家無孝”﹙似有理亦無理﹚。正所謂仁者見仁，智者見智，孝道盛衰與國家危亡相關之說，實難確定。本章多有新穎之處，如貞潔觀于歷代王朝之變數，吃人的禮教形成于何時，而“西方奧古斯丁甚至主張，男子不貞的罪過大于女子”，由此可見，中西融合實乃本書一大特色。

制約中國傳統家庭和國家模式的經濟因素

本章中，作者亦采用具體問題具體分析法，如農業社會中大家庭較多，而在工業社會中小家庭居多，而非一概論之。余竊從作者于重男輕女之論，其關鍵為經濟制度，若不變經濟制度，而專提倡男女平等之說，實為舍本求末。重農抑商乃傳統中國之根本策略，然“尊農夫，農夫已貧賤矣”，故重農實為重農業而非農民﹙新穎﹚，并由此而論述之，精彩！文中言吳楚七國之亂為“統治者為遏制地方經濟的發達而一手挑起的爭端”。 ﹙新穎卻令人疑惑﹚

古代繼承制度之分析，亦為本章一大亮點，非讀百卷書所不能為也。文中言“傳統中國官吏的俸祿始終較低”，故“俸祿薄，欲其毋侵漁百姓，難矣！”，“今日貪污之風……以俸給之薄而無以贍其家業”，故“幾乎各個朝代都實行過裁減官吏的政策”。文中言“兵額穩定”，余竊認為不妥，以宋朝為例，其兵額量遠超歷代，且呈現階段性變化，似有突飛猛漲之勢，宋代兵額多源自天災農民，兵多且爛，故有“冗兵”一說，若作者能于宋朝單列且詳加論述，則錦上添花。

此書實乃研究中國傳統文化不可多得之良書。岳先生采納古今融合﹑中外結合﹑學科整合﹑信息綜合等四種方法，融合古今中外之立體探索方式，著重探討中國傳統家庭與國家模式之關系，以及影響兩者之社會﹑倫理﹑經濟﹑法律﹑心里與地理等因素。且深析中國傳統家庭與國家模式于現代社會之種種有形與無形影響。書中史料俱全，論證充分，可見作者治史很深，其所采融合古今中外之立體探索方式，為本書一大亮色，亦可見作者讀書眾多，可謂博覽群書。﹙岳慶平：《家國結構與中國人》，中華書局1989年版。﹚

（作者單位：臨沂市博物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