祝宇紅
一、早慧的秘密,或傅雷的盲視
張愛玲一向被視為早慧的天才作家,她一出手就驚艷文壇。那些小說是怎樣構思出來的,文學的想象力真的出諸天才?而天才又是怎樣生成的?1940年代的上海,張愛玲崢嶸頭角初露之際,傅雷發表了一篇評論——《論張愛玲的小說》。他比擬張愛玲作品如文藝園中奇花異卉突然探出頭來,“這太突兀了,太像奇跡了”。然而,傅雷也指出,“史家或社會學家,會用邏輯來證明,偶發的事故實在是醞釀已久的結果”。可惜,他點到即止,并不試圖解釋這“奇跡”的發生,其文章更重要的用意是提醒作家不要走向“危險的歧途”,甚至告誡她“才華最愛出賣人”。
隨著傳記資料的逐步豐富,讀者發現,《傳奇》集里的人物和故事原來“各有其本”,有的取自家族故事,如《金鎖記》《花凋》;也有的從個人見聞采摘而來,如(《傾城之戀》。然而,小說本事的披露并不能減損作品的魅力。她對素材琢磨加工時如有神助,那深刻的冷眼,對人性的洞察,都給讀者難以磨滅的印象。毋寧說,她審視俗世故事時體現的銳利驚警的觀察力和寫實的小說構建能力更為人所驚嘆。那么這觀察力與構建能力又來自何處?也要歸諸天才的神秘性?而作家的失手(如張愛玲自己后來也認為《連環套》寫得很糟)真的是傅雷所謂的“才華最愛出賣人”?
也許,天才固然是天才,天才的能力依然可以獲得部分的解釋;才華也許會出賣人,但造成作家走了彎路的根源未必是“才華”。“偶發的事故實在是醞釀已久的結果”,傅雷這一點說得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