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熙熙
文學作品中的空間選擇,不只是地理學意義上的人或物的位置關系,也不只是為事件發生提供一個場所,而是社會關系在空間結構中的呈現。通過這種空間結構,我們可以在文本閱讀中形成對小說現實意義的闡釋和重構。借助于作品所反映社會生活的空間性,也可以從物質構成向具有核心包容性的多維空間過渡,進而對與空間相關的社會關系、社會結構和社會生活問題進行研究。
在小說《蛙》中,“我”眼中的姑姑是高密東北鄉的傳奇人物,她的一生是在自覺自愿犧牲個人利益和奉獻國家事業中度過,她有執著而虔誠的國家信念和事業理想。當她以堅定的信念和無畏的勇氣不惜得罪遠親近鄰,絲毫不打折扣地貫徹執行計劃生育政策時,她與她所生長、依附的物質空間種種的社會關系發生著強烈的沖突。從沖突中,我們可以看到文學中所謂的“高模仿”現象,它成功地表現出了諾思羅普·弗萊所說的“高模仿悲劇”的功能,“一面展示神祗般的英雄行止,另一面又流露對凡夫俗子的諷刺”,體現了“傳統上關于感情凈化(catharsis)觀念的表達”。“姑姑”的思想和行為是遠離“凡夫俗子”的認知世界,然而姑姑最終卻又回到了“凡夫俗子”的行列。她的“懺悔”讓人感到一種強烈的無奈和悲涼,不是關注于一時一地的情緒動蕩,而是眾多的“普通人”面對人類生存環境和生存狀態這種遙遠而又切身的“大事件”時的被動和無奈。
空間關系的處理在《蛙》中看似是漠不經心的經營,實則舉重若輕地表現出嫻熟的技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