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橋
畢業于西安美術學院油畫系的青年畫家、詩人張二冬,在終南山花了4000元,租下一處廢棄老宅二十年的使用權,又自己動手修繕,就此過起了田園生活。他把這段經歷發微信后,引發強勁轉發。我每次回山區老家,也常有他的想法,可是要說實踐能力,就沒有他這么強。看他把夢想轉化成現實,我的第一感覺是羨慕。難道每天在沉悶的地鐵里來回上班,像僵尸一樣成天坐在電腦前的你不羨慕嗎?
同樣的“逆襲”行為,還包括“下鄉養兒”。去年有一本書,就叫《下鄉養兒》,它講的是一對有社交障礙的夫妻,帶著一個有心理問題的孩子。孩子連續換了幾個小學都無法適應,結果輟學在家一年,最后變得連睡覺都害怕,因為總是噩夢連連,一家人晨昏顛倒,以至于很久都沒見過太陽。后來,因為一位搞教育工作的朋友喬老師的建議,一家三口選擇了下鄉養兒。這不是我們熟悉的選擇,但它卻營造了一種陌生的語境。在鄉下天天做的是買菜、做飯、洗衣、放羊這些我們成年人都不情愿為之的事情。這些事情,在都市父母的眼中,肯定覺得這對夫婦是要毀了這個孩子。然而一年的鄉下生活改變了孩子,也改變了這對夫婦,一家三口都長大了、正常了。這本書賣得很火,也因它喚醒了大眾內心的某種向往。
這種向往,顯然是對于現實的嚴重不滿。比如城市太擁擠,生活壓力太大,教育資源有限,擇校如同打仗。人們慣常的思維,是希望自己更拼一些,爭取到有限的資源,為自己爭取到他人擁有的一切。很少有人去逆向思維,從現有的打拼規則中走出來,去玩一個形式不一樣、但同樣有趣的游戲。生活本來就沒什么套路。下鄉養兒和借山而居這樣的做法,讓人恍然大悟。
可是它們同樣也讓有的人很不舒服。有的人持陰謀論說這是營銷手段。如果你能這么逆向思維去營銷,說明你營銷的本領過硬,除非弄虛作假,否則靠這樣的營銷發跡,要我說是天道酬勤——勤于思考的勤。我也看到另外一篇文章,說“借山而居”是表演,是要給誰看?文中用各種方法去貶低張的做法,我看大意不過是:沒錢你為什么不老老實實坐著等死,瞎折騰什么?貶低的時候,用的是網上拾來的各種牙慧,如“逼格”、“狗血情懷”、“裝逼”、“綠茶婊”等等。不知作者為什么這么火大?
表面上看,可能是擔心張二冬引發效仿效應。這個發什么愁?有人效仿可怕嗎?農村的凋敝喊了多少年,有一些搞油畫的或是其他文藝的人過去,找到廢宅,按照各自的想法去改造一下,也算增加一些多元性和多樣性,說不定好過某些集體建的一模一樣鴿子籠的“新村”,這些“新村”進去都找不到家門。
怕文藝青年們糟蹋自己的生活嗎?去效仿的文藝青年如果畫虎不成反類犬,或是眼高手低,這些毛病都會自我治療:弄不下去他們自然會回來,或是被人趕走,他們自己好歹會收獲一段新的經歷和眼光。要他人去操什么心?
我不是說所有人都應該去“借山而居”,但是可能大家都已經注意到,中國社會同質化很多年,現在大家準備好了,可以換一些新的思維,新的活法,但是實踐上很多人都迷茫,不知道具體應該怎么改變。這時候我覺得社會很需要一些“撼動和變更者”(shakers and movers),只要他們不危害社會,就應該尊重他們的嘗試,寬容他們的存在。借著他們的嘗試,人們會受到啟發,發現新的可能,讓社會更新鮮活潑。
那些自以為是、抱著一套現有的標準去非議一切的人,不如少說一些。他們看不慣,不過是自己思想僵化,無法去幻想自己有無其他的生存方式。不要去怕那些文青的嘗試,倒更應該警惕自己是否被成見捆綁。沒看過大千世界的人,總覺得井底風光何等誘人。這年頭揣著糊涂裝明白的人還真不少。這些人是無藥可救的:說別的他們都聽不進去,畢競沒有人能教會裝懂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