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 琳 (上海戲劇學院 碩士研究生 200040)
論藝術正義在故事性藝術作品中的呈現
江 琳 (上海戲劇學院 碩士研究生 200040)
《藝術正義及相關問題》一書中提出這樣的命題:“一般來說,藝術正義只出現于故事性藝術作品。”原因在于藝術正義需要由善福惡殃的情節尤其是善福惡殃的結局彰顯出來的,而善福惡殃的最終呈現是少不了必要的情節鋪墊的。其中,藝術正義通過善惡有報的故事情節和故事的再造與結局的改編的方式,因為對對正義的迫切需要和愛與正義關系的原因,在故事性的藝術作品中呈現出來。
藝術正義;藝術作品
《藝術正義及相關問題》一書中提出這樣的命題,即“一般來說,藝術正義只出現于故事性藝術作品。”其原因是藝術正義需要由善福惡殃的情節尤其是善福惡殃的結局彰顯出來的,而善福惡殃的最終呈現是少不了必要的情節鋪墊的,是少不了因與果之間多階段的轉換過程的。這種從惡行到惡報或者從善行到善報的情節鏈在故事性的藝術作品中才有可能呈現出來。那么,藝術正義在古而有之的故事性的藝術作品中是怎樣呈現的呢,又為何會呈現出如此的概念呢?
藝術正義在故事性的藝術作品中最為明顯的特征就是作品本身是為了彰顯善惡有報。正如博爾赫斯所說,故事的情節只有少數幾種類型,或者說,這些故事有趣之處在于故事情節之間的轉換與改寫,而不在于故事情節本身。所有的故事情節其實都出自于少數的幾個模式而已。而這種較為固定的善福惡殃的模式無論在東西方都最為常見。
卡爾維諾就曾在《為什么讀經典》中指出:在奧維德的作品里,神話是張力的場域,這些力量在其中沖撞或互相抵消。一切取決于神話被敘述的語調:有時眾神會敘述他們在其中扮演關鍵角色的神話,以當做道德典范來警告凡人;其他時候,人類也會拿這些神話來與眾神爭論,或對他們提出挑戰,就像庇厄里得斯或阿拉克尼。庇厄里得斯的女兒們知道一個關于提坦族攻擊奧林匹斯山的版本,充滿了被迫逃亡的眾神的恐懼。她們在向繆斯挑戰敘事藝術時,繆斯則以其他重建奧林匹斯眾神權威的系列神話來回應;接著她們將庇厄里得斯變成喜鵲以示懲戒。
那么,善有善報呢?我們所認定的快樂是什么呢?我們又是如何看待失敗與勝利的呢?現在當大家談到圓滿大結局的時候,想到的只是惑騙大家的結局,或者說比較商業手法的結局。博爾赫斯認為,“即使大家的心中總是感到一股挫敗的尊嚴,不過幾個世紀以來,仍然殷切期望快樂凱旋的結局”。例如,一旦有人寫到金羊毛的故事,讀者與聽眾會打從一開始就覺得羊毛最后一定可以找到。
博爾赫斯曾談到,人們對史詩的盼望相當熱切。好萊塢能夠把史詩般的題材粉飾一番,然后再推銷給全世界在世界各地都一樣,當人們在觀賞西部片的時候,觀眾其實從這樣的場面中還是得到了閱讀史詩的感覺,追求到了正義在其中的聲張。正如詩人除了會說故事之外,也會把故事吟唱出來。
無獨有偶,這點在古代的中國也同樣明顯。消極補償:中國特色的藝術觀念和藝術實踐 一文中曾比較了四組具有源流關系的中國古代藝術作品,分別是:晉干寶的《韓憑夫婦》(《相思樹》)與唐佚名的《韓朋賦》;唐元稹《鶯鶯傳》(《會真記》)與金董解元的《西廂記諸宮調》;唐陳鴻的《長恨歌傳》與清洪昇《長生殿》;明施耐庵《水滸傳》與明李開元《寶劍記》。通過對這四組作品的比較,文中得出了這樣的結論,即每一組中的第一個作品為第二個作品提供了素材,或者與第一個作品源自于同一個故事,而第二個作品總是改寫了第一個作品的結局,或者改寫了為第一個作品所承襲的源故事的結局。人們對圓滿結局的殷切期望致使他們將作品無一例外地改編成善福惡殃的圓滿結局。
當然,由于目標群體的不同,后一個作品較之前一個作品更為通俗。朱光潛在《文藝心理學》中曾談到“18世紀英國劇場演莎士比亞的《李爾王》,都把它的悲慘結局完全改過,讓Cordelia嫁了Edgar,帶兵回來替李爾王報仇。這種翻悲劇為喜劇的玩藝,中外都很流行。我們盡管說它不是藝術,卻不能不承認它有一般人的心理要求做后盾。”
上文提及的“一般人的心理要求”推動著人們將故事性文字作品的結局改編,從而讓正義得以伸張。那這種心理要求會不會就是藝術正義呈現在藝術作品中的主要原因呢?
藝術正義在某種程度上是不是充當了社會正義的代償品?社會正義的不可得導致人們在藝術作品中尋求一種心理上的補償。這點在《藝術正義及其相關問題》中已有相關闡述。如中國古代公案劇及公案小說就是最為明顯的例子:它們的結局幾乎都是善惡有報。鄭振鐸對這種藝術形式的產生原因有如下解釋,即平民們“實在也是去求快意,在舞臺上求法律的公平與清白的。當這最黑暗的少數民族統治的年代,他們是聊且快意的過屠門而大嚼。”由于官府不能提供法律上的公平與清白,人們只能在舞臺上去尋求安慰。
與此同時,宗教正義同樣在某種程度上充當了社會正義的代償品。當社會正義不能在現實世界中實現,人們通過想象讓它在宗教世界中的實現,來滿足人們對正義的心理需求。當人間的統治者難以主持正義,人們選擇也只能把希望寄托在超自然之上,這是他們“期待惡人的沒落的”的最大希望。
當然,邁克爾桑德爾提出“先有善,才能確定何謂正義”,這并不意味著我們要取代“寬容公正”等德行,而是說如果我們沒有對什么是“善的社會”“善的生活”的理解,寬容公正等自由德行是否可能獨立存在。
在藝術作品中,繞不開愛的永恒主題。在正義彰顯的時刻,它與愛呈現出何種關系?對尼布爾來說,正義不是一個獨立的概念,而是一個關系性的概念。所謂正義與愛相關是說正義從來沒有自己獨立的基礎,它是愛在社會歷史中的具體化。“愛和正義可以分別,但不能分開”“二者關系密切,但不能簡單等同”,尼布爾分別以“犧牲的”“超歷史的”“不計利益得失的”等修飾語來限定和說明愛的特征。
歷史中唯一完美的愛即耶穌在十字架上的犧牲是通過放棄權力來實現的。與愛不同,正義含有歷史性的因素,它必須把自私的頑固性考慮進來的,必須通過權力而不是放棄權力來實現自己。所以,正義是“審慎的”“分別的”,關注的利益和權力的協調和平衡。犧牲之愛和正義之間也是一種辯證關系:愛既是正義的實現又是正義的否定。尼布爾論述說:“愛是任何道德體系的極限概念。愛的要求實現同時也否定了所有的正義方案。愛實現了正義,因為生命對生命的責任在愛中比在任何平等和正義的方案中得到滿足的可能性更大。愛否定了正義,因為愛消除了正義的制度對利益的審慎計較。愛不是在自我和他人的需要間的細致籌劃,因為它只求滿足他人的需要,從不顧及自身的利益。
[1]王云著.《藝術正義及相關問題》上海書店出版社,2013.9.
[2]劉時工著.《愛與正義(尼布爾基督教倫理思想研究)》中國社會科學出版社,2004.1.
[3]伊塔洛卡爾維諾著,黃燦然,李桂蜜譯.《為什么讀經典》[意大利]譯林出版社,2006.8.