宗教：中國富人的安定劑

韓紫嬋

最近一項針對中國最富有人群的調查顯示，這些人中信教者的比例高達50%，其中三分之一宣稱信仰佛教。

在中國各地，許多古代宗教場所正在重建，變成道教或佛教勝地。市場經濟讓中國富起來了，如今它正在讓中國變得有信仰。

在江西農村，記者偶然碰到當地正在修建一座新寺廟—這種偶遇在中國經常發生。中國各地都在興建寺廟，這被認為有利于發展旅游業。這座寺廟建在，中國道教靈寶派祖山—閣皂山上。

1/3目前中國內地有將近三分之一的頂級富豪自稱是佛教徒

這項工程耗資7億元人民幣，占地200畝，由一位擁有道觀管理學MBA的道長主持。工程所在地當時正在舉辦一項儀式，一名穿著藍袍的道人手持一份印刷精美的投資簡介匆匆趕出來，告訴記者工程款項來自信徒和“投資者”的捐助。宗教與現金流管理藝術水乳交融：在閣皂山，人們甚至不屑于假裝把信仰和生意分開。

在中國，大多數前往宗教場所朝拜的香客都坦率地表示，他們崇拜的是錢。他們祈求的是現世的健康和財富，只要是號稱能讓人發財、長壽的神壇，他們都愿意朝拜。現在地方政府正花費數十億元人民幣，以保證有充足的場所供民眾朝拜。

過去15年間，中國道觀數量增加了兩倍以上，達到5000座。每個地方，只要有山，只要有哪怕那么一點點信仰佛教的歷史，就在大舉投資發展宗教旅游業。

宗教減壓劑

促使中國出現宗教復興的主要因素，是有錢的富人信教求心安，而不是底層民眾尋求神經麻痹、以緩解貧窮帶來的痛苦。

中國富人百科全書—胡潤百富的創始人表示，他很驚訝地發現，最近對中國擁有600萬元人民幣以上個人資產的富人的調查顯示，這些人中有30%信仰佛教，7%信仰基督教，3%信仰伊斯蘭教。

中國一些最著名的富豪紛紛宣稱自己有宗教信仰，包括SOHO中國的張欣是巴哈伊教徒，玖龍紙業董事長、屢次榮登中國女首富之位的張茵是佛教徒，體操項目奧運冠軍、中國最著名運動品牌創始人李寧也是佛教徒。

更令人驚訝的是，在溫州，據說多達三分之一的商界人士是基督徒—在不帶任何“解放神學”色彩的前提下，中國共產黨對基督教采取寬容的態度。市場經濟令中國的所有宗教都實現了奇跡般的發展，但其中最令人矚目的就是基督教。

沒有人知道中國有多少基督徒—估計的數字從2000萬到1億不等，但不難看出，有朝一日中國大陸可能成為世界上基督徒人數最多的地方。也沒有人知道中國有多少佛教徒或道教徒—有人估計佛教徒有3億。對一個直到幾十年前還禁止人民信仰宗教的國家而言，如今的情況跟過去是倒過來了。可以肯定，中國還會興建許多嶄新的古廟。

在一篇題為《漢族青年遭遇世俗挫折后轉向藏傳佛教》的文章中，《環球時報》援引北京一名年輕白領的話稱：“現在每個人都在談論藏傳佛教。流行歌星在談，我的朋友們也在談。它很酷。如果用嘻哈風格來吟唱藏語的禱文，就更酷了！”該報還援引學者的話稱，由于很多中國年輕人過著“非常有壓力和緊張的”生活，他們正在轉向宗教以尋求心靈的平衡。

與時俱進

《上海日報》報道，一所新的佛學院將利用iPad等現代輔助工具傳授佛學知識。顯然，這種做法是為了“挑戰人們對佛教徒的刻板印象”—禁欲主義。現在手持投資簡介、會玩iPad、拋棄禁欲主義的僧侶正變得越來越多，套用中國政壇的流行語，叫做與時俱進。

5月6日，一個尋常的周二，根據中國傳統，是紀念佛教的創始人釋迦牟尼誕辰的日子。蘇州重元寺中涌入了一群身穿西服的男士和身穿辦公室套裝的女士，他們是中國一家大型保險公司的職員，老板是佛教徒，員工們來參加用玫瑰花水浴佛的儀式。

那一天有300多名佛教徒來到這家寺廟參加儀式，但其中的大多數人都不是這種20多歲的青年，而是年屆六旬或更加年長的老者。這些人并不代表中國佛教的新形象—當中絕大多數人是老大媽，部分穿著當地漁村傳統的藍色短上衣、戴著絎縫的頭巾，只有一名穿著白色厚底高跟鞋和扎眼的粉色超短連衣裙的年輕女子。

這或許說明不了什么問題，因為那天是個工作日，任何老板不是佛教徒的人想必都得待在辦公室里。此外，浴佛儀式或許并不是中國年輕人想從宗教中得到的東西。雖然這家寺院一位80后和尚蘇一法師可以算得上是寺院新一代的佛法廣告代言人，但他也表示，自己不是很喜歡這些儀式的形式主義。

蘇一法師用微信與來到寺院的人們保持溝通，并喜歡看美劇《生活大爆炸》。蘇一法師代表了中國僧人的新形象。他說，“我是一個開心的和尚”，然后又說，“我想展現一種更加活潑開朗、充滿活力的佛教”，使它能夠吸引到更多年輕的信徒。

沒有什么可靠的統計數據表明這種轉變目前進展如何。不過，在那支抬著剛剛沐浴過的佛像緩緩走過的隊伍的背后，站著一群年輕的佛教徒，身穿中國新興中產階層的標志性“制服”：抓絨衣加運動褲，牛仔褲加跑鞋。他們是中國的富二代—而且和世界各地的繼承人一樣，他們渴望的往往不止是金錢。毋庸置疑，中國需要某種東西來舒緩本國中產階層承受的壓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