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衛衛 張衛娣

摘 要: 川端文學是以女性為主的文學,他的作品從不同角度表現不同的女性美。色彩詞是發現這些女性美的重要線索。文章對《雪國》和《千只鶴》中的色彩詞進行統計,分析色彩詞尤其是紅色和白色在這兩篇文章中分別對女性官能之美和純潔之美的表現的作用。
關鍵詞: 川端文學 色彩詞 女性美
引言
川端康成是繼泰戈爾之后第二個榮獲諾貝爾文學獎的東方作家。他挖掘日本傳統文化最深層的東西并使之與西方現代文化相結合,從而創作出了具有日本傳統美和民族個性的文學,屹立于世界文學之林。川端康成在《獨影自命》中說道:“我把戰后自己的生命作為我的余生。余生已不為己所有,他將是日本美的傳統的表現。”[1]女性美是日本傳統美中不可或缺的重要構成部分。川端文學可以說是女性的文學,他的大部分小說都是以女性為主題并展現其美的。小說中紅、白、藍、黑等色彩詞的運用為女性增添了色彩美。
1.川端文學中色彩詞的使用
1.1川端文學中色彩詞的使用
繪畫是使用線和色彩將直觀的審美體驗給予人,而文學則是借助語言和文字的魅力表現其審美內涵的。畫可以憑人的視覺直接觀察審美,文學作品內容的傳達則需要依靠讀者的想象力。作者利用色彩詞的象征意義描寫人物和景物以表達感情。川端對作品中人物的外貌、服飾進行著色,使這些人物形象更加鮮明、活潑。
從川端作品中首先可以看出他對于白色的喜愛。例如,在夜空下一片白茫茫的雪國,生活著潔凈美麗的駒子和純潔的少女葉子。手里拿著粉紅色的縐綢上繪有潔白的千只鶴的包袱皮的小姐美極了。川端用藍為大自然寫生,用紅、白描寫女性的美麗,用黑揭露丑惡。綠色的北山杉是千重子和苗子再會的地方。菊治每次使用沾上口紅的志野茶碗就會想起太田夫人和她那令人沉醉的官能美。近子的黑紫色的痣從一開始到菊治和文子見面都有著千絲萬縷的聯系。
川端對其作品中的人物尤其是女性賦予了各種不同色彩,表現各自的性格、命運及她們散發出的美。川端用色彩描繪女性,使她們的形象更加鮮明突出。
1.2《雪國》和《千只鶴》中色彩詞的使用
被譽為日本“近代文學史上抒情文學的頂峰”之作的《雪國》中對女性描寫的部分,更是將日本女性之美表現得淋漓盡致。[2]這是一部以白色的雪國為舞臺,發生在菊治和駒子及葉子之間的情感故事。駒子是兼備幾種特質的成熟美麗女性,而葉子則是清純的處女。川端用色彩詞將駒子和葉子的美表現得淋漓盡致。對《雪國》中的色彩詞進行統計,有利于理解和捕捉駒子和葉子的美。
以上色彩詞是從《川端康成集》中的《雪國》中抽出的。除了復合詞外,凡是表示色彩的詞語不論詞性都視為色彩詞。
從表1可以看出,在描寫女性的時候以紅、白為主川端用了大量色彩詞。他用色彩詞為生活在雪國的兩個美麗精靈著色。
在川端康成的整個創作中,《千只鶴》占有重要地位?!啊肚е机Q》等系列文學作品呈現出的是超越前期作品的更為復雜的美的方程式。但更為多層次的文學結構,更具斑駁的色彩似乎確實令人難以把握”。[3]通過統計其中使用的色彩詞可以窺探太田夫人、文子及雪子各自散發出的美。
《千只鶴》中川端通過色彩詞清楚地向讀者呈現了太田夫人、文子及雪子各自獨有的美。川端沒有用太多的色彩詞直接描寫太田夫人,而是對她使用過的茶碗使用大量色彩詞,反襯出太田夫人的官能美。
2.從色彩詞看《雪國》、《千只鶴》中的女性美
由于篇幅所限,對川端文學的全部女性的美進行分析是不可能的。雖然他表現女性的作品很多,但他的文風就像是石頭一樣,即便角度不同,女性美的表現也不同,從整體來看卻是一個同質物。因此,可以從分析他的代表作《雪國》、《千只鶴》中的女性美窺探川端文學中的女性美。
2.1白色映襯下的紅色反映的官能美
2.1.1《雪國》中充滿魅力的駒子
《雪國》記敘了一個無為徒食的作家島村在不到三年的時間里三訪雪國,來見駒子的場景。像駒子這樣同時擁有幾種特質的女性在川端的作品中并不多見。從她身上釋放出來的具有天賦的性感是吸引島村三訪雪國的重要原因。川端用色彩詞描寫駒子的官能美時絲毫不失品味。首先從與白形成對比的紅色體會駒子那要幾乎要燃燒的官能美。
“顴骨稍聳的圓臉,輪廓一般,但膚色恰似在白陶瓷上抹了一層淡淡的胭脂。脖頸底下的肌肉尚未豐滿。她雖算不上是個美人,但她比誰都要顯得潔凈”。[4]玲瓏而懸直的鼻梁、小巧的柔唇、不翹起也不垂下眼梢、白瓷上抹了胭脂的皮膚,這看起來就是一張充滿了誘惑的臉龐。島村初次見到駒子便為她的美所吸引了。在和駒子發生過關系之后,他的左手食指仍然記得那白瓷上抹了胭脂一樣的皮膚,這也成為他再度來見駒子的原因。
“好像島村的話逐漸把她的身體浸染紅了。女子懊惱地低下頭,和服后領敞開,可以望到脊背也變得紅殷殷的,宛如袒露著水靈靈的裸體”。[5]敞開的和服后領露出紅殷殷的脊背讓島村陷入遐想仿佛看到了駒子那充滿魅力的裸體。
“這時間,可能室內已經明亮,女子緋紅的臉頰也看得很清楚了”。[6]島村看著駒子緋紅的臉頰出了神?!扮R子里白花花閃爍著的原來是雪。在鏡中的雪里現出了女子通紅的臉頰”。[7]白色的雪映襯著駒子通紅的臉頰,這在島村看來是一種無法形容的純潔的美。
“玲瓏而懸直的鼻梁,雖顯得有點單薄,但雙頰緋紅,很有朝氣。那兩片美麗而又紅潤的嘴唇微微閉上時,上面好像閃爍著紅光,顯得格外潤澤。連脖頸也微微泛起了淡紅,顯得格外潔凈無瑕”。[8]
川端三番五次地用紅、通紅等形容她的身體所具有的魅力。駒子身上散發出的官能之美點燃了島村,也使讀者記住了她那妖艷野性的特質。
2.1.2《千只鶴》中女性最高名品的太田夫人
在栗本舉行的茶會上菊治見到了父親昔日的情人——太田夫人,闊別四年,太田夫人風韻猶存,并為之吸引。菊治比太田夫人比小了近二十歲,卻與她發生了關系,由此太田夫人的魅力可見一斑。在她死后,菊治越發覺得她仿佛非世間的女子,而是人類以前的或是人類最后的女子。而太田夫人的魅力更是在色彩詞上體現得淋漓盡致。
“志野陶的白釉里隱約透出微紅。仔細觀賞的時候,那紅色仿佛從白釉里浮現出來似的。而且,茶碗口帶點淺茶色。有一處淺茶色顯得更濃些”。[9]太田夫人生前使用過的白色茶碗口隱約透著微紅,從白釉中浮現出來,碗口的淺茶色讓菊治想象是太田夫人在喝茶時她的口紅碰臟的。他再看“釉面果然呈現茶、赤攙半的色澤。那色澤宛如褪色的口紅,又似枯萎的紅玫瑰”。[10]白釉中隱約透出的微紅讓菊治似乎看到太田夫人白皙的皮膚與她那性感的嘴唇,這在令菊治感到作嘔的同時,也讓他感覺到一種隱隱約約的誘惑,以至他在觀賞茶碗的時候便聯想到太田夫人那令人沉醉的魅力和官能之美,最后甚至感到太田夫人是女性中的最高品,是沒有瑕疵的。至此,太田夫人的官能之美也達到了極致。小說中直接描寫太田夫人官能之美的地方很少,卻通過志野茶碗上白里透紅的痕跡將她的魅力展現了出來。
2.2白色的圣處女
2.2.1沒有肉體的精靈的葉子
在《雪國》除了駒子外,還生活著另一個精靈——葉子。與作為肉體存在的駒子不同,葉子是沒有肉體的,她是一種精神的存在。葉子擁有的僅僅是她那優美而又近乎悲戚的聲音和嚴肅的目光。如果說駒子是成熟的具有官能美的女人的話,那么葉子就是一個永遠的處女。島村每次去雪國,駒子的身體都會越發成熟,而葉子則像是被川端剝奪了肉體一樣,在身體上沒有任何變化。因此,川端用了大量的色彩詞襯托駒子的官能之美,關于葉子他用透明形容。
“景色卻在姑娘的輪廓周圍不斷地移動,使人覺得姑娘的臉也像是透明的”。[11]白雪一旦變成水或冰,就會變得透明,透明是淺白色的極限。川端在文章的開頭用透明而不是白來描寫葉子的臉龐,無形中塑造了葉子的純潔圣處女的形象。
文中島村幾次感到葉子是美麗的,他的美不是身體上的,而是她那悲戚的聲音和嚴肅的目光帶來的是精神上的美的體驗。最后一節的雪中火災的場面也是川端早就構想好的,肉體上沒有變化的葉子最終在大火中變成了永遠的處女。她那優美而悲戚的聲音和嚴肅的目光從開始到結束從未變化過,而這份純潔因為大火變得更加純粹。
2.2.2白色千只鶴的雪子
與具有紅色官能美的太田夫人不同,拿著白色千只鶴的包袱皮的雪子擁有夢幻的圣潔之美。全文沒有對雪子的外貌做任何描寫,她的純潔是通過她所拿的白色千只鶴的包袱皮體現出來的。
菊治初次見到雪子是在栗本特地為他安排見面的茶會上,“那位小姐手拿一個用粉紅色縐綢包袱皮包里的小包,上面繪有潔白的千只鶴,美極了”。[12]雪子給他留下的最初的印象是純潔與鮮明的。雪子純樸的點茶做派透出高雅的氣度,這讓菊治感到“小姐的周邊,仿佛有又白又小的千只鶴在翩翩飛舞”。[13]她和乳房上長著黑紫色痣的栗本及有著官能之美的太田夫人不同,白色千只鶴的雪子是純潔的象征。
當菊治想起栗本乳房上的黑痣時一種嫌惡感油然而生,而雪子則像一道亮光閃爍著,他覺得“自己仿佛看見稻村小姐抱著綴有白色千只鶴的粉紅色縐綢包袱皮小包,走在那林蔭路上”,[14]這令他心情舒暢。他記不起雪子的面容,卻清晰地記得雪子那白色的千只鶴的包袱皮,就像一劑清涼劑滌蕩著菊治的心靈。也因為如此,雪子永遠是另一個世界的人,無法接近。
結語
通過對《雪國》和《千只鶴》中色彩詞的統計,可以看出在描寫女性的時候川端對色彩詞的使用的偏好。《雪國》和《千只鶴》頻繁出現的紅色和白色反映了兩種不同的女性美。紅色反映了駒子和太田夫人令人傾倒的官能之美。島村三次來到雪國就是為了駒子,她擁有白陶瓷上抹了一層淡淡的胭脂一樣的肌膚,深深地吸引了島村。《千只鶴》中志野的茶碗上留下的口紅的印記讓菊治想起太田夫人,這個大自己近二十歲的女人,在他看來是女人中的名品。紅色將太田夫人的官能之美渲染到了極致。白色是純潔的代名詞,葉子的美是透明的,她像精靈一般沒有肉體,給島村和讀者留下的是她那優美而近乎悲戚的聲音和她那嚴肅的目光。雪子拿著白色千只鶴的包袱皮,這種夢幻般的圣潔之美吸引著菊治,但是這樣的潔白無瑕不適合菊治,所以她像是另一個世界的人。川端用不同的色彩詞塑造了不同的女性之美。
參考文獻:
[1]川端康成著.金海曙,郭偉,張躍華譯.獨影自命[M].北京:中國社會科學出版社,1996:3.
[2]汪方.《雪國》中的女性形象[J].東京文學,2010(12):041.
[3]尚潔.從《千只鶴》等晚期作品看川端康成的虛幻美[J].新鄉師范高等專科學校學報,2006,20(3):120.
[4][5][6][7][8][11]川端康成著.葉渭渠,唐月梅譯.雪國[M].海南:南海出版公司,2013:20,22,23,28,148,3.
[9][10][12][13][14]川端康成著.葉渭渠譯.千只鶴[M].海南:南海出版公司,2013:25,46,5,11,67.