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城大愛

陳銘

有時你會覺得瑞安簡直小得不像座城。

車多、路窄，似乎永遠都不可能像北京、上海那樣高貴。人們會時刻無視紅綠燈而橫穿馬路，老一輩人也許只會講于你而言艱澀無比的瑞安話。你一定不會忘記它名字前被冠上“縣級市”這種老土又難聽的名頭。這座僻處海隅的城太讓你失望了啊，終有一天你會這樣想。孫詒讓先生不也說嗎，瑞安位置偏僻，對天下局勢無足輕重。

就是這樣一座城，是我與你生活了很多年的地方。

若說故鄉，我總認為像父母親他們長大的地方，才可以被如此稱呼。我可以爬山、挖番薯、捉蟛蜞，生活多姿多彩。但說到底，我成長了十六年的地方終究是這小城啊。

抱怨也好，歡喜也罷，當我踏上另一個城市時，才發現這感情并不似表面的喜悲來得那么簡單。我與爸媽到達上海時已是深夜，我的眼睛困到睜不開。跟在忙著找地方住下的爸媽身后，我望著這座城里多彩的霓虹和嚴肅的交通警示燈，我的好奇心被擊得粉碎——陌生到讓人害怕，讓人想要逃。這里，不是我的城；我只是一個欲落荒而逃的過客。第二天早晨去店里吃早點，我更清楚地看到高樓林立，撲面而來的都是窒息的感覺。我咬著咸得要人命的灌湯包，喝著冰得讓人胃疼的牛奶，卻沒有聞到一個店里該有的、鮮得讓人掉眉毛的湯頭的香氣。我第一次發覺，旅行其實也不盡美好。

這里太精致，太陌生，我這個異鄉人，只不過是突然闖入別人的井然有致里了。這個城市今晚依舊會閃爍很多霓虹，明天依舊會燃起很多夢想，可沒有一個屬于我。我不是歸人，只是個過客啊！

我之所以愛瑞城，不是它有多綺麗、窈窕，而是它承載、包容我，我只有在它的懷抱，才感到安心。我熟悉這個小城夜里昏黃的路燈，熟悉萬松山腳麥芽糖的甜香，甚至熟稔它的悲傷與隱痛。我如貝殼里的沙礫，也會同它一起感到疼痛，但疼痛過后，它將我磨礪成珍珠，我讓它有價值。這是我們的全部意義。

孫公又道，雖然位置偏僻，但我們不可自暴自棄。

所以，讓我愛你吧，默默地，低到塵埃里。endprin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