倪元錦



十余只海獅依偎在泛著黃褐色、藍綠色和灰色的冰面,不遠處的另一對海獅趴在搖搖欲墜的一小塊浮冰上,消瘦的北極熊躍入海水中,大型輪渡的航行前進無需借助破冰船……這是鏡頭中夏季的北極。
鏡頭背后的攝影師,名叫張安華。他是華能集團高級經濟師,也是社科院可持續發展研究中心特約研究員,還創作廣播劇、話劇,并獲得過“全國五個一工程獎”。
“污染、融雪、饑餓,是我極地攝影的主題。經由鏡頭表達,讀者可被直接帶到環境變化的現場?!边@位行走過兩極、珠峰、陸地國境線的攝影人,在一個灑滿陽光的午后,向記者聊起“極地攝影”中內心的掙扎,以及“用影像映射環保”的理想與慰藉。
最初端起相機,是大約二十年前。業余熱愛文學和美術的張安華,最開始是拍攝美麗的“花花草草”,因職業與能源打交道,后師從潘家華。潘家華的身份是中國社科院城市發展與環境研究所所長,曾任聯合國開發計劃署北京代表處高級項目官員、能源與環境顧問。
“影像,可以傳遞價值觀。2005年參加聯合國氣候變化大會后,我決定將環保作為我攝影的表達對象和研究主題。”張安華告訴記者,過去十年,他在工作之余,沿途行走中國陸地國境線,足跡遍布七大洲、四大洋,也試圖爬過珠峰,最近兩年先后抵達南、北極,用攝影關注環境問題與氣候變暖,也用鏡頭記錄十余年間普通人對環境認知的變化。
“環境問題是工業化的悲劇。本職工作讓我深諳節能減排的意義,而社科院則把我的視野帶向全球。尊重環境、保護并治理好環境,是我們的義務和責任。”張安華說。
2013年6月30日至7月16日,作為中國社會科學院可持續發展研究中心特約研究員,張安華在有關組織的支持下,赴北極進行實地考察,切身感受全球氣候變化對北極地區帶來的影響。“人們對氣候變化影響的理解遠落后于真實發生的變化?!彼f。
據極地地質學家研究顯示,北極是全球氣候變化響應和反饋最敏感的地區之一,近三十年平均氣溫上升速度是全球氣溫上升速度的2倍。
氣候變暖導致格陵蘭島冰床和北冰洋海冰急劇減少。作為南極以外最大的陸地冰體、儲冰量占世界8%的格陵蘭冰蓋,自1993年以來冰蓋的南部和東部邊緣正以平均每年約一米的速度減薄。
2012年,北極地區夏季海冰的覆蓋面積為340萬平方公里,比2007年的最低紀錄減少了18%,較1980年代和1990年代的平均水平減少了50%。如果整個格陵蘭島的冰川融化,海平面將上升7.3米,由此所致的海水泛濫會影響世界四分之一的人口。
張安華鏡頭中的北極,僅是骯臟的污染、冰雪的融化、動物的焦灼。“我看到了動物的饑餓,還有無可奈何的窘迫?!彼f,北極的冰污染嚴重,很多地方“臟乎乎”的,很可能是風和洋流把人類的污染帶到了這里。
北極熊是這片白色世界的主宰。人類為了北極熊昂貴的皮,曾經進行大量捕殺,使北極熊的數量不斷減少,目前每200平方公里才有一頭北極熊。
張安華指出,由于全球變暖,整個北極海冰正在以每10年減少15%左右的速度消失。同時,北極地區的表面溫度正在上升,從而導致成冰季節變短,多年冰需要有一個很長的寒凍期才能重新變厚。
北極熊需要依靠多年形成的海冰來進行捕食和養育幼崽。全球變暖,讓它們生存和狩獵的冰蓋面積日益縮減,融化分裂的冰層迫使它們經常各自單獨求生,并被迫長途跋涉以尋找食物。由于海冰面積的變薄和大幅縮減,使其尋找食物的旅途充滿危險。浮冰隨時可能融化到承載不動北極熊龐大的身軀和重量的極限。于是,北極熊會在遠離冰面的地方落水,它們一般只能連續游行四、五十公里,一旦離岸太遠,漫長的海上征程將使它們精疲力竭、體溫降低,最終被溺死。
北極熊習性寡居,但因為饑餓,逐漸向人類居住地靠近。它們多在廢棄的考察站、垃圾站等地尋找能果腹的食物,有時甚至會“冒險”爬上人類的船只覓食。
海獅、馴鹿、海豹有時難逃被人類捕殺,排污將浮冰染色,它們趴在浮冰上棲息。在一個島上,群居的飛鳥十幾萬只,取景框根本框不住集體起飛的壯美。
他說,夏季在北極,搭乘大型輪渡,可以無需破冰船前進。在北極點,沒有冬泳習慣的張安華,還嘗試了赤身跳水。
世界自然基金會(WWF)獲得的有關數據表明:北極地區的冰融化超過了預期,在2040年前,北極可能會出現無冰期。如果不采取有效行動,約有三分之二的北極熊可能會由于棲息地的日益萎縮在未來50年消失,最終可能有滅絕的危險。
“對氣候變化的理解,比在珠峰腳下看到雪線上移、露出巖石,更加印象深刻。”他說。
我問他,你端起相機的20年間,從取景框里,都看到了什么?
“是整個環保事業的狀態,讓我內心掙扎。”他和我說,通過影像,讀者可以體會到,環境問題在讀圖時代被頻繁表達,可以看到攝影人對環保理解逐漸清晰、升華并愿意付出行動。
這對張安華是鼓勵和肯定,也讓他在知天命的年齡,有了新的理想?!艾F在和將來,我的攝影是為環保服務的,影像傳播更加直接、深刻,我愿意承擔這份傳播的責任?!彼硎?。
“煤炭清潔化,電力行業的脫硫脫硝裝備、碳捕集設施、煙塔合一技術,水電、風電、太陽能的使用……攝影能表達的環保主題太多了,這能激發能源從業者對環境變化的關注?!睆埌踩A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