引渡障礙還有多少

葛江濤

2014年最后一個周末，全國人大常委會批準了《中華人民共和國和阿富汗伊斯蘭共和國引渡條約》和《中華人民共和國和伊朗伊斯蘭共和國引渡條約》。至此，從1994年全國人大常委會首次批準中國與泰國之間的引渡條約以來，20年間已有36個國家與中國締結了雙邊引渡條約。

隨著中國國際化腳步的加速，刑事、經濟犯罪嫌疑人遠遁國外的情況愈加嚴重。2014年，公安部“獵狐2014”境外追逃行動就將上百名經濟犯罪嫌疑人從世界各地帶回中國。

此前的2012年5月，震驚國際的“湄公河慘案”主犯糯康被引渡到中國，經審判后執行死刑。而與引渡相關的最致命事件，莫過于賴昌星案。

“從締約時間來說，我們的速度已經世界矚目了。”司法部司法協助外事司原巡視員、北京師范大學法學院教授黃風告訴《瞭望東方周刊》，“隨著與西方發達國家的刑事司法合作越來越密切，更重要的是提高雙邊引渡條約的利用率。”

“死刑不引渡”的作用

作為中國法學會刑法學研究會理事暨國際刑法專業委員會副主任，黃風說，2000年12月全國人大常委會通過的《中華人民共和國引渡法》，為引渡實踐提供了法律依據。

“從引渡條約本身來講，這兩個條約不會有什么重大突破。”黃風說，伊朗、阿富汗與中國關系比較密切。此外經過20多年的發展，中國對外締結雙邊引渡條約已有成熟文本，“這次與阿富汗和伊朗，不會有特殊的地方”。

不過，“此次通過的雙邊引渡條約，從歷史和現實狀況來看，對我們打擊恐怖主義、制止暴力犯罪有積極意義。”他說。

20年來，中國平均每年同兩個國家締結雙邊引渡條約。美國雖已與110多個國家締結雙邊引渡條約，卻是在100多年里完成的。

在第一個10年里，締約國多來自周邊地區，“現在發展到與很多西方發達國家締結雙邊引渡條約，比如說意大利、法國、西班牙、葡萄牙等。”黃風說，這在10年前是非常困難的。

長期以來，因為對死刑的不同主張，中國與歐美國家締約的一個核心就是“死刑不引渡”條款，即中國承諾不判處引渡犯罪嫌疑人死刑。

2005年中國與西班牙締約時，首次引入“死刑不引渡”條款，“因此目前我們同西方國家，特別是和那些已經廢除死刑的國家來談，死刑不引渡已經不再構成法律障礙。”黃風說。

不過，實際運行中仍然存在挑戰。“比如遇到犯罪嫌疑人可能被判處死刑的情況，一些國家可能要求我們作出相關承諾。”他也說，這只是個案。

自己的事情要準備好

“現在我們與有些國家締結雙邊引渡條約中出現的一些困難，首先不是來自法律，而是政治。”以美國為例，黃風說，該國國會對中國的刑事司法制度、對中國的人權保障制度還存在濃厚的成見和不信任。

這是締約的最大阻力。“這主要是政治因素，而不是真正具體的法律方面的問題。中美之間如果締結雙邊引渡條約，我認為在法律上并沒有太大的困難，更重要的還是政治信任的問題。”他說。

同時，影響引渡的重要因素是該國的法治狀況。在法治滯后的國家，引渡大多由外交部門主導，“被引渡人也有其利益，他們不是國家間交易的籌碼，是需要保護的對象。”黃風認為。

隨著中國國際化進程加速，西方發達國家在國際追逃行動中也越來越需要與中國政府合作，由此必然導致刑事司法合作愈加緊密。

黃風認為，中國公安機關、司法機關對雙邊引渡條約的利用率還比較低。“有多方面的原因，而在開展引渡合作時，有些機構或者部門可能在技術層面的操作還是不得要領。”

比如，在提出引渡請求時，需要準備一系列相關材料和文件，包括基本的證據材料，對方才能支持引渡請求。

“這方面我們做得還是不太夠。”黃風說，通常中國的辦案機關過分依賴警務合作，發出國際通緝令后，“等著外國警方給我們送回逃犯”。

“我們的追逃有大量工作需要辦案機關自己去做。”黃風說，接下來，中國應該大力提高資源利用效率，“當然，也要求我們的辦案機關、司法機關更加精通國際刑事司法合作的基本規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