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瑾
唐太宗罷黜權萬紀
貞觀十年,治書侍御史權萬紀上書說:“宣州、饒州的大山里埋藏有銀礦,如果把它們開采出來,可獲得極大的收益,每年可向朝廷上繳錢數百萬貫。”唐太宗說:“我貴為天子,這樣的事知道得很多,現在,我需要的只是對老百姓有益的忠言,推行善事。國家增加數百萬的收益,又有什么用呢?你不推舉賢能,表彰善事,也不揭發奸邪之人,肅清豪強,只知道上奏銀礦這些有關實利的事情。過去,堯舜把美玉扔進山林,把寶珠沉沒于深淵,贏得了高尚的美名,流芳千古。后漢時,桓帝、靈帝重利輕義,是近世有名的昏聵之君。你這樣做,是要把我與桓帝、靈帝相比嗎?”就在這一天,他下令將權萬紀削官為民。 (《貞觀政要·貪鄙》)
叔向賀貧
叔向去拜見韓宣子,韓宣子正為貧困而發愁,叔向卻向他表示祝賀。宣子說:“我有卿大夫的名稱,卻沒有卿大夫的財富,沒有什么榮譽可以跟其他的卿大夫們交往,我正為此發愁,你卻祝賀我,這是什么緣故呢?”叔向回答說:“從前欒武子沒有一百頃田,家里窮的連祭祀的器具都備不齊全;可是他能夠傳播德行,遵循法制,名聞于諸侯各國。各諸侯國都親近他,一些少數民族都歸附他,因此使晉國安定下來。那個昭子,他的財產抵得上晉國公室財產的一半,他家里的傭人抵得上三軍的一半,他依仗自己的財產和勢力,在晉國過著極其奢侈的生活,最后他的尸體在朝堂上示眾,他的宗族也被滅亡了。他們族中五個做大夫,三個做卿,權勢夠大了吧,可是一旦被誅滅,沒有一個人同情他們,只是因為沒有德行的緣故!現在你有欒武子的清貧境況,我認為你亦繼承了他的德行,所以表示祝賀,如果你不憂愁德行的建立,卻只為財產不足而發愁,我表示哀憐還來不及,哪里還能夠祝賀呢?”宣子于是下拜,并叩頭說:“我正在趨向滅亡的時候,全靠你拯救了我。” (《國語》)
楊顒勸諸葛亮
諸葛亮曾經親自校對公文,主簿楊徑直進來,勸說道:“治理國家是有體制的,上下的職權不能相互侵犯。請允許為您用治家來作比喻,現在有個主人,命令奴仆管耕種,婢女管燒飯,雄雞管報曉,公狗管防盜,牛拉車負重,馬代步走遠路;家中的事務沒有空缺,需求的東西都得到滿足,從容不迫,高枕無憂,要做的只是吃飯飲酒而已。忽然有一天,他想親自去做每一件事情,不再任用奴婢、雞狗、牛馬,花費自己的體力,為了這些瑣碎的事務,結果是精疲力竭,一事無成。難道是他的智力不如奴婢雞狗嗎?是他遺棄了作為家主的職責。因此古人說,‘坐著談論大道的,稱作王公;起身去執行的,稱作士大夫。所以丙吉不過問橫在路上的死人是怎么回事,而擔憂耕牛受熱氣喘;陳平不去了解國家的錢糧收入,說自有主管的人,他們都的確明白各分其職的道理。如今你治理全國,卻親自去校對公文,整天汗流浹背,不是太辛勞了嗎?”
(《資治通鑒》)
呂蒙正不辯不謝
宋代呂蒙正做了宰相還沒多久,有人揭發蔡州知州張紳貪贓枉法,呂蒙正就把他免了職。朝中有人對太宗說:“張紳家里富足,有的是錢,哪里能把錢看在眼里呢?是當初呂蒙正在貧寒之時,曾向張紳要錢,張沒給他,今天做了宰相就報復人家罷了。”這樣的事怎能辯清,呂蒙正于是什么也沒說。太宗恢復了張的官職。后來其它官員在審案時又得到張紳受賄的證據,張紳又被免了職,太宗這才知道冤枉了呂蒙正,就對他說:“張紳果然是貪污受賄。”呂蒙正只說:“知道了。”不辯亦不謝,后人稱其寵辱不驚! (《宋史》)
梁彥光兩治相州
隋文帝時,梁彥光任岐州刺史。岐州的民風質樸淳厚,梁彥光就采取了無為而治的辦法,當時人都認為梁彥光有惠政。幾年以后,梁彥光又去相州當刺史。剛到相州時,梁彥光不大清楚當地的情況,仍然采取以靜制動的老辦法。誰知相州的民俗同岐州相反,人多變詐,流氓、騙子很多。看到新來的刺史沒有什么動作,相州的一些豪富、奸滑之徒就編出歌謠,譏諷梁彥光昏庸無能,沒有治理好相州。這首歌謠傳到了京城,隋文帝聽說之后,就免了他的職。
一年之后,隋文帝又起用梁彥光,梁彥光便懇請再次到相州為刺史。他剛到任,便一改往日作風,首先把相州惡霸、流氓們的斑斑劣跡一件件一條條地揭發出來,依法予以懲處。這些地頭蛇們遭到重挫。經過梁彥光一番整頓,相州的風氣好了很多。這時梁彥光開始考慮,為什么相州會這樣子廟小妖風大、池淺王八多呢?原來,自從北齊滅亡之后,相州的一些士族、有身份的讀書人,都紛紛遷到關中去了。而那些靠技巧謀生的商人、小販、騙子、流氓等,反而都遷到了相州城郊,使這里的民風日漸沉淪。梁彥光認為要改革弊風,就要從根本上做起。于是,他用自己的俸祿,招募山東地區的儒者,到相州的各縣、鄉辦起了學校,每個季度的最后一個月,他都把學生召集起來,親自進行考核,以督促學生學習。凡是學習努力、成績優秀的學生,他就在堂上宴請他們,其余的人,坐在廊下。那些懶惰、不務正業的人,只配坐在庭院里。每當有人學習大有成績時,梁彥光就把他們推薦給朝廷,在郊外設宴會送行,并且給他們錢財作為路費。于是人人勤奮,個個自勉,整個相州的風俗發生了極大的改觀。
(《隋書》)
觸龍說趙太后
趙太后剛剛掌權,秦國就加緊進攻趙國。趙國向齊國求救,齊國要求讓長安君來做人質,才出兵。趙太后不同意。不久左帥觸龍來拜,待太后臉色稍微和緩了些,觸龍說:“老臣的犬子舒祺,年齡最小,不成器,可是臣已衰老,私心又疼愛他,希望您讓他補充黑衣衛士的人數,來保衛王宮。我冒著死罪來求您!”太后問:“男人也疼愛他小兒子嗎?”觸龍答:“比女人愛得厲害些。”太后笑著說:“女人愛得特別厲害。”觸龍回答:“老臣認為您愛燕后超過愛長安君。”見太后反駁,觸龍繼續說:“父母愛子女,就要為他們考慮得長遠些。您送燕后出嫁時,她上了車您還握著她的腳后跟哭泣。送走以后,不是不想念她,但每逢祭祀您一定為她祈禱,祈禱說‘一定別讓她回來啊!這難道不是從長遠考慮,希望她能幸福長久嗎?”太后說:“是這樣。”觸龍接著說:“從現在算起往上推三代,一直到趙氏建立趙國的時候,趙王的子孫凡被封侯的,他們的繼承人還有在侯位的嗎?”太后說:“沒有。”觸龍說:“這是因為這些被封侯的近禍及于自身,遠禍及其子孫。難道是國君的子孫就一定不好嗎?根本的原因是他們地位高貴卻沒有功,俸祿優厚卻沒有勞,而且擁有的貴重寶器太多了。現在您讓長安君的地位高貴,并且把肥沃的土地封給他,還給他很多貴重的寶器,卻不趁現在您健在時讓他有功于國,一旦您駕崩了,長安君憑什么在趙國立身呢?所以老臣認為您對他的愛不如燕后。”太后于是送長安君到齊國去做人質。 (《戰國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