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樓頂邊緣走來走去（外一首）

一座快竣工的十二層樓

幾個民工在樓頂邊緣走來走去

他們在給別人的光鮮嫁衣

做最后的修飾

幾雙從土地里拽出的泥腳

縱身一躍，就把城市踩在腳下

習慣了被俯視的命

現在接受仰望

洗不凈泥的腳在樓頂邊緣走來走去

在水與火的邊緣。雷霆與閃電之下

命運的鋼絲繩上。走來走去

他們站得很高

黑灰的微小身軀

是掛在天幕上的幾朵烏云

他們離天很近

只需倚仗一絲恍惚

就可以飛向天堂

牛進城前的送行儀式

幾頭牛剛從土地上退下來

有的是年齡到點下課了

有的則屬于病退

鄉下呆了一輩子的牛要進城了

一場送行儀式必不可少

幾個笑容曖昧的人擺了一席水宴

——臨行喝下一肚水

進城去的牛，將把最水嫩的一面

奉獻給城里的人

水管子直接鉆進牛的胃部

——牛，你今天就敞開肚皮喝

喝就喝它個痛快

水喝多了也會醉

牛踩著歪斜的步子，訇然倒地

肚子里的水又從眼睛里放了出來

那牛眼睛鼓得可真夠大的

比它拖著的那個巨大的肚皮

還要大

一頭老牛

張曉陽

宰相的絕句里跑出一頭老牛

慢慢騰騰晃晃悠悠

上了立交橋奔向高速公路

要和“皇冠”“奔馳”賽跑

直累得氣喘吁吁然后搖頭晃腦

大搖大擺

一下子便闖進了我的夢中

縱橫馳騁左沖右突

把我折騰得大汗淋漓

然后只見它獨自爬上高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