學術價值與審美價值的有機融合
——讀肖獻軍博士長篇歷史小說《湘妃怨》

周甲辰

（湖南科技學院 圖書館，湖南 永州 425199）

學術價值與審美價值的有機融合
——讀肖獻軍博士長篇歷史小說《湘妃怨》

周甲辰

（湖南科技學院 圖書館，湖南 永州 425199）

肖獻軍博士的長篇歷史小說《湘妃怨》具有較高學術價值，對于歷代典籍中關于舜與二妃故事的矛盾記載與舜文化研究中的諸多疑難問題，均有其獨特的思考與解決方法；同時，作品也具有較高審美價值，人物個性鮮明，情節離奇曲折，語言典雅優美，能帶給讀者豐富的審美享受。

肖獻軍；《湘妃怨》；學術價值；審美價值

近年來，涉及地方歷史文化題材的作品成為永州小說創作的一大亮點。進入人們視野的有鄭國茂的《千古舜帝》、駱進軍的《灞亭柳》等作品。2014年1月，湖南科技學院中文系博士肖獻軍先生經團結出版社推出了長篇歷史小說《湘妃怨》。作品視野獨特、鉆研深入、蘊含豐厚、情節離奇、人物鮮明、語言傳神，既具有較高的學術價值，也具有較高的審美價值，值得讀者高度關注。

一　獨特的學術成就

舜帝與湘妃的故事散見于歷史文獻，神話傳說與民間文學中，所載內容既有超出情理、難于理解之處，也有相互沖突與矛盾的地方。比如，舜在娶回堯的兩個女兒，社會地位 大為提高以后，為何還要受到家人的虐待與謀殺？舜在近百歲高齡且已讓位于禹的情形下，為何還要千里迢迢巡狩江南？堯讓位于舜，到底是主動選擇還是不得已而為之？舜同父異母的弟弟象性情傲慢，一直在虐待舜，而且還想借機除掉舜，為什么舜在繼承了王位以后，不但沒有懲處象，反而把他封到了有鼻？等等。這些問題曾困擾無數研究者，對這些問題的回答往往決定著一個人關于舜帝及舜文化的基本立場與態度。

肖獻軍博士的理論視野相當開闊，他沒有局限于《尚書》、《史記》、《山海經》等某一典籍的記載，也沒有對不同學派互相矛盾的觀點給予簡單的肯定與否定，而是廣泛收集各種材料進行綜合分析，充分考慮人物與事件的復雜性。在創作時，他將舜與湘妃的命運置于眾多部落合縱連橫的廣闊社會背景中，置于舜獨特家庭生活情境中，用溈剬的失去正常心智來解釋他對舜的虐待，用愛妻的難產慘死來解釋溈剬心智的喪失；用堯在交接最高權力過程中所面臨的痛苦與無奈來解釋娥皇、女英的下嫁；用舜與禹合作與沖突并存的政治關系來解釋舜暮年的遠行與死亡；用象的獨特身世來解釋其雖曾多次謀殺舜，但最終卻得以分封的結局。這些解釋剝離了神話的神秘色彩與儒家的道德外衣，還原了舜與二妃傳說的本來面目。從總體上，作品的情節融合了眾多矛盾沖突的記載，既顯得合情合理，又能為不同學派、不同觀點的人所能接受，因而也就最有可能接近歷史的真相。

在《湘妃怨》一書的自序中，肖獻軍博士明確提出，歷史上的湘妃形象經歷了政治人物形象、道德人物形象與文學形象三個階段的演變。他將作品命名為《湘妃怨》，在創作中有機綜合了三個階段湘妃形象的不同內容，賦予了湘妃之怨以多重內涵。包括淪為政治工具，無法把握自我命運的家世之怨；兄弟無端遭貶，親情阻隔的倫理之怨；遭受婆婆壬女藥物毒害，生育能力受到損傷的母性之怨；膝下單薄，兒子商均難成大器的命運之怨；舜帝被迫遠行、夫妻生死永隔的情愛之怨；癸比及霄明、燭光母女無辜慘死的人性之怨，等等。在這些不同的“怨”中蘊含著豐富的歷史文化內容，為讀者更好地認識堯舜時代，認識舜文化復雜的內涵提供了很好的啟發與借鑒。因此，《湘妃怨》雖為小說作品，但其不僅具有很濃的人情味，而且還具有很強的啟發性與說服力，學術成就與學術影響力不可低估。

二　鮮明的人物形象

在人物塑造方面，肖獻軍博士非常重視發掘與表現人物獨特的個性氣質，他通過歡快的語言以及噘嘴、做鬼臉、蹦蹦跳跳等動作，表現了女英的頑皮與狡黠；通過一身火龍袍的穿著和雄渾的聲音，表現了祝融部落及其的首領暴烈與神秘?！断驽埂窂牡弁醯狡矫衩鑼懥藬凳畟€人物，包括高雅溫婉的娥皇、舍身報恩的敤首、胸懷大局的堯、剛毅偏執的鯀、堅韌深沉的禹等，還有一些作者著墨并不很多的人物，比如握登、象、丹朱、癸比等，其個性特征大都非常鮮明。對于作為道德典范的舜，作者集中表現了他對父親與后母的孝順之心，對娥皇、女英的愛戀之心，對遭災百姓的憐憫之心，對禹、皋陶等大臣的信任之心，對三苗、祝融等部落的親和之心等，同時還抒寫了人物聰慧、勤勞、克己、盡忠職守、勇于擔當等多方面的優秀品質。值得注意的是，肖博士并沒有將舜描寫成一個抽象的道德符號，而是全力表現其作為普通人淳樸實在的內在情感世界，使讀者仿佛能感受到人物的呼吸與溫度。

作者非常重視人物內心世界的挖掘。在他的筆下，人物的情感與行為總是蘊含著復雜尖銳的矛盾沖突。舜父溈剬一方面深愛著舜，與舜相依為命，為舜的聰慧孝順而自豪；另一方面又將愛妻握登的慘死歸咎于舜，一直無法祛除心理陰影，他曾拋棄舜，在失去心智時還總要瘋狂地虐待舜。帝堯一方面心地仁慈，寵愛兒女，總在為子女及家族的前途命運擔憂；另一方面，他又顯得冷血無情，強迫娥皇、女英冒險下嫁，并無端放逐兒子丹朱，永遠不許其回歸故土。禹作為道德楷模，一方面具有勤勞堅韌、正直廉明、盡忠職守等多方面美德；另一方面對舜又心存芥蒂，存在謀殺舜及其家人的巨大嫌疑。進一步看，在作者筆下，人物的處境往往也充滿尷尬與矛盾。娥皇、女英雖然出身高貴，但卻淪為政治生活的工具，在下嫁舜的過程中，經歷了一系列的危險與考驗；暮年的堯看似地位尊崇，風光無限，實則已遭變相幽囚，不僅失去了自由，動輒得咎，而且其自身與家人的安全也難以保證。在作者筆下，人物之間的關系往往也充滿了復雜性。對于舜一家而言，壬女既是幫助父親溈剬雙眼復明的恩人，是心思細膩、溫暖體貼的良母，同時也是詭計多端、殺招頻出的敵方間諜；對于禹而言，舜既是逼父自殺的仇敵，也是有知遇之恩的伯樂，還是權力博弈的對手。對于舜而言，髡首既是一位異常勇猛，令人膽寒的敵軍主將，同時又是自己沒有血緣關系的弟弟。正是由于個性的獨創性，關系的復雜性與表現的深刻性，《湘妃怨》中的人物能讓讀者留下深刻的審美印象。

三　大眾的審美趣味

由于長期從事傳統文化研究，肖獻軍博士學術積累相當豐厚?！断驽埂吩诿鑼懝糯窍?、歷法、地理、水文、部落、官制等內容時，顯得輕松自如，往往如同信手拈來，內容細致而形象。但是作者并沒有就古代生活方面的學養作過多的展示與炫耀，而是遵從藝術創作規律，將審美價值建構放到創作的首要地位，賦予了《湘妃怨》諸多現代社會普通民眾感興趣的審美元素。壬女與娥皇、女英肩負神秘使命先后潛伏到舜的家里，或擔任謀殺者，或擔任考察者，其情節近似諜戰片；舜與娥皇、女英不期而遇、浪漫相戀、患難與共、凄然而別、亙古相憶，以及癸比對舜的純情仰慕、毅然獻身與倔強遠離，令人很容易聯想到都市情感小說；堯與丹朱、舜與商均之間的愛與恨，壬女與溈剬及虞舜夫婦之間的恩與仇，好像是一部家庭倫理劇；堯與舜，舜與禹之間政治上的合作、利用與明爭暗斗，恰似近年來流行的宮廷戲；舜出生時祥云出彩、黃蛇獻瑞，鯀死后御風而行，化身黃龍等情節，又似乎是出自玄幻小說。綜觀整部作品，我們可以說，作者很好地把握了大眾消費心理，消弭了現代讀者與湘妃的時代距離，使讀者能快速進入到堯舜時代，把握那個時代的脈搏，領悟那個時代的精神。

在安排情節時，作者有意識地追求既出意料之外，又在情理之中的審美效果。他筆下的一系列故事看似匪夷所思，完全不可能發生，但卻又合情合理，自然逼真。比如，情深義厚的溈剬，偏要置親生兒子舜于死地；高貴美麗的娥皇、女英，偏要潛入平民家中，引誘沒有任何身份、地位的舜；舜步入生命最后階段時還要遠巡江南，而且娥皇、女英竟然沒有隨行等。因而，作品內容具有巨大的內在張力，對讀者具有很強的審美吸引力。作者還很注意處理詳與略、顯與隱、主與次的關系，該顯、該詳的地方潑墨如水，該隱、該略的地方惜字如金，作品整體結構渾然有序。對于鯀的投水自殺，作品敘述非常詳盡，以此來顯現鯀、禹、舜及共工等不同人物的性格品質；對于舜遭受突襲中毒而亡，癸比母女遠涉黃河溺水而亡，作品則言之甚略，將諸多的疑惑交由讀者通過想象去解答。對于舜繼位的過程，作品濃墨重彩進行書寫，一波三折，扣人心弦；對于禹繼位的過程，作品僅寥寥數行，且幾乎都是歷史文獻的抄寫，極其經濟。在此基礎上，作者還創造性地安排了舅媽囑托自己寫書的故事，這看似閑筆，實則是為故事構建了一個現代背景，使故事在濃郁的情感氛圍中演進，呈現出歲月流逝的色調，產生出別樣的美學魅力。

四 詩化的語言表現

肖獻軍先生攻讀博士學位時的主攻方向是古典詩詞研究，具有相當厚實的古典詩詞功底，曾出版專著《唐代兩湖流域詩歌比較研究》?！断驽埂返恼Z言也明顯具有古典詩歌語言的意味，在某種程度上，我們可以說，《湘妃怨》是一部用詩歌的語言與思維寫就的小說。

作品遣詞造句從不拖泥帶水，語言表述簡潔凝練，不時顯現出如同寫詩填詞般錘煉詞語的痕跡。比如，“夜闌人靜，青廬里傳來陣陣琴瑟和鳴之聲。青廬之外，一雙深沉的眼睛透露出邪惡之氣”；還比如，“父皇，是一幅冷冰冰的面孔！丹朱怒目相向，一言不發站在那里”等，這樣的語言以少總多，蘊含豐富。作品引用與改造了《南風歌》、《擊壤歌》、《卿云歌》等數十篇古詩，還安排了多篇用古文擬就的文牘、書信，整部作品散發出濃重的書卷氣，呈現出典雅之美。作者注意句式長短的變化，注意比喻、排比等修辭手法的運用，他曾這樣描繪舜父溈剬彈琴：“他想到了以前和握登的幸福生活，琴聲便如流水、如鳳鳴、如南風、如月行，柔情四溢！他又想到妻子去世后生活的艱辛，人生的無望，琴聲變為悲哀、嘆息，如怨如慕，如弦泉幽咽，催人淚下”；作者這樣描述鯀的歸葬：“三天之后，天空陰沉得厲害，一輛破車從羽山上下來，車上，躺著一具比木乃伊還枯瘦的尸體，破車向羽淵直接駛去?！边@樣的段落不僅讀起來朗朗上口，具有音樂之美，而且形象性很強，極能促發讀者的審美想象。

作者充分運用語言的形象性，融入藝術想象與自身情感，著力構造富有審美感染力的意境。比如，“遙遠的丹水流域，一個年輕人全身縞素，他神色悲戚地斟滿一杯酒，然后高高舉起，灑進丹水之中”；還比如：“娥皇與女英便站了起來，她們手牽著手，走到了船舷上，縱身一躍，猶如一對翩翩起舞的蝴蝶，在海洋河上飛翔?！边@樣的文字吸引力很強，很容易將讀者帶入到故事到中。作者文學語言方面的天賦也由此可見一斑。

（責任編校：張京華）

I247.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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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73-2219（2015）04-0019-02

2015-03-23

周甲辰（1964-），男，湖南東安人，湖南科技學院教授，圖書館館長，研究方向為文藝美學和舜文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