吳同和
(永州市柳宗元研究學會,湖南 永州 425000)
貴乎立異標新
——《湘妃怨》賞讀
吳同和
(永州市柳宗元研究學會,湖南 永州 425000)
青年才俊肖獻軍,結合《尚書·堯典》《尚書·舜典》《山海經》《史記》《竹書紀年》等史料,融匯屈原《九歌》、劉向《列女傳》及古今湘妃題材各式文學作品相關內容,輔以流傳民間的湘妃故事傳說等元素,為“我”所用,大膽想象,合理虛構,用歷史小說形式詮釋“我國最早的一個愛情故事”,可謂立異標新。《湘妃怨》,主題集中,構式新穎,情節生動,形象鮮明,比較成功地為讀者開通了認識虞舜湘妃形象的另一渠道。
歷史小說;湘妃怨;立異標新
張京華教授《湘妃考》,開宗明義:“湘妃和虞舜的感情傳說是我國最早的一個愛情故事。”對這個命題,先生有 多角度全方位考證,言之鑿鑿,令人信服。其中兩段文字,提綱挈領:
湘妃與帝舜的故事,古書古史記述極多,概括言之則有《尚書》、《山海經》、《孟子》、《九歌》、《史記》、《列女傳》六大系統。《尚書》記載了帝舜與二妃的婚姻關系并賦予故事以“孝道”的重大主題;《山海經》記載了二妃的水神性質,反映出上古“神道設教”的觀念,賦予二妃以神靈寄托的形式;《孟子》引用佚書記載夫妻及舜氏家族故事最詳;《九歌》奠定了湘妃故事的文學、詩學上的凄清基調;《列女傳》以二妃事跡列居百余婦女之首,以此創出古今列女傳記一系文獻。
帝舜的政治主線與湘妃的感情主線,本相關聯。湘妃故事經過屈原的詮釋,所謂“履忠被譖,憂悲愁思”、“或以述古,或以明世”,“善鳥香草,以配忠貞,靈脩美人,以媲于君”,既是對政治傳統的揭示,亦是對文學傳統的開啟。
于此可知,虞舜湘妃感情傳說,予后人以政治、倫理、神學、詩學等領域研究,提供了十分廣闊的空間;而對于文學創作,更是具有多維啟迪。
如諸多古籍描述的“元始二妃”,均蘊含“湘妃意象”,而此后各類文學作品及民間流布之湘妃淚、湘妃竹、湘妃墓、湘妃祠、湘妃怨、湘妃情等意象,因與瀟湘、與大舜密切相關,漸而成為“瀟湘意象”一個重要組成部分,甚至就是“瀟湘意象”代稱!以“湘妃怨”為例,古琴曲有數十種之多。古往今來,以《湘妃怨》為題的詩詞歌賦不乏累累,流傳較廣的有中唐孟郊樂府詩、晚唐王貞白五言律詩、北宋鄭樵古樂府、明代李夢陽五言律詩……其中,后人依宋·曹勛《湘妃怨》所譜之曲,纏綿幽婉,悲情四溢,二妃之怨盡蘊其中,可令歌者飲泣,聞者動容:“雨瀟瀟兮洞庭,煙霏霏兮黃陵。望夫君兮不來,波渺渺而難升。”中唐詩人陳羽《湘妃怨》,敘二妃凄苦之運命,表忠貞不渝之愛情,描瀟湘冷澀之意象,發同聲相應之共鳴,更是催人淚下:“舜欲省蠻陬,南巡非逸游。九山沉白日,二女泣滄洲。目極楚云斷,恨連湘水流。至今聞鼓瑟,咽絕不勝愁。”特別值得一提的是,一代偉人毛澤東《答友人》:“九嶷山上白云飛,帝子乘風下翠微。斑竹一枝千滴淚,紅霞萬朵百重衣……”用現實主義與浪漫主義高度結合的創作方法,以“斑竹淚”而凸現“湘妃怨”,極人性化地塑造了虞舜湘妃形象,將虞舜湘妃愛情故事神化,使之漂洋過海,走遍世界全球!
研讀以上著述詩文,掩卷沉思:虞舜湘妃愛情故事,倘演繹成小說或影視作品,受眾定然不少。但此舉需要勇氣,需要內功,需要積淀,需要視角。稍不留神,容易顧此失彼:或拘于歷史真實,缺乏藝術表現力,無法調動讀者閱讀興趣;或置歷史真實而不顧,熱衷于情節編造與形象虛擬,致使湘妃形象虛空,甚至動搖這一美好形象在百姓萬民心中的地位。
肖君獻軍者,青年才俊。有內功,且勇毅,敢于“吃螃蟹”。他結合《尚書·堯典》《尚書·舜典》《山海經》《史記》《竹書紀年》等史料,融匯屈原《九歌》、劉向《列女傳》及古今湘妃題材各式文學作品相關內容,輔以流傳民間的湘妃故事傳說等元素,為“我”所用,大膽想象,合理虛構,將“我國最早的一個愛情故事”,用歷史小說形式進行詮釋,可謂立異標新。該作品主題集中,構式新穎,情節生動,形象鮮明,比較成功地開通了認識虞舜湘妃形象的另一渠道,予讀者以審美愉悅。
《湘妃怨》一個突出的特點是,集歷史真實與小說浪漫于一冊,予不同文化層次讀者以“補充”各自“缺憾”之需求:舜文化研究學者,虞舜湘妃相關論述,已了然于心;茶余飯后,翻閱《湘妃怨》,可望獲取研讀“四書五經”所無法得到的愉悅。而慣于閱讀文學作品的年輕讀者,披閱《湘妃怨》,則可接受一種比較新穎的小說樣式:上下兩卷每章開頭的幾段文字,是“歷史”;以下的鋪敘、描寫,是“小說”。故“初識”、“下嫁”、“迫害”等章節,雖各有虛構;若與每章開頭的“歷史”對照閱讀,卻可發現,其虛構并無乖情理,且有據可考,是藝術的真實。讀小說而能獲取相關歷史人物及其事件的客觀評介,實則“一舉而三役濟”,很是難得。關于《湘妃怨》的構制,作者在《后記》中表白:“不管怎樣,這畢竟是一種嘗試。”歷史小說這樣寫,結構是否合理,讀者能否接受,生命力怎樣,可否推崇,尚有待探究、論證;但敢于立異標新,便值得肯定。何況,《湘妃怨》對于提升讀者文化品位,對于幫助讀者提高文學鑒賞能力,對于長于抽象思維的文人學者用另一種方式認識“湘妃”形象,對于濃稠“百花齊放,百家爭鳴”的學術研討氛圍……都將產生積極影響;而對于創制歷史小說的作家而言,研讀這種模式,也將有一定的啟示作用。
《莊子·外物》曰:“飾小說以干縣令,其于大達亦遠矣!”莊子以為小說僅靠修飾言辭以求高名美譽,與玄妙的大道相距甚遠。雖然如此,征引史事,巧借神話,多用寓言,卻可奏彰顯作者思想情感與價值取向之效。東漢桓譚《新論》以為,小說創作的方法及功能不外“合叢殘小語,近取譬論,以作短書,治身理家,有可觀之辭”。所以,凡小說,都免不了虛構,都離不開“街談巷語、道聽途說”得來的材料。《湘妃怨》當然不例外:“歷史”而外的虛構,隨處可見。至于它來自“街談巷語、道聽途說”抑或作者虛擬,似乎并不重要;重要的是,這些“虛構”能為作品添彩增輝。試舉之:
“下嫁”章,虛構娥皇女英為了國家社稷,喬裝打扮,請命實地考察重華品行作為的情節,曲折生動;而湘妃之形貌美、心靈美之形象有血有肉,呼之欲出。“迫害”章,將《史記》“舜父瞽叟頑,母嚚,弟象傲,皆欲殺舜……瞽叟尚復欲殺之,使舜上涂廩,瞽叟從下縱火焚廩。舜乃以兩笠自捍而下,去,得不死。后瞽叟又使舜穿井,舜穿井為匿空旁出。舜既入深,瞽叟與象共下土實井,舜從匿空出,去”等史實形象化,細節化,則至德至孝之虞舜形象昭然入目矣!“尾聲”之虛構,文字省凈,想象奇特,集古今、人物、情理而為一體,可予讀者以二度創作之廣闊空間,十分漂亮!
一言以蔽之,《湘妃怨》是成功之作。
對于肖君的“嘗試”,尚有一孔之見,僅供參考:
“引子”與“尾聲”,將“我國最早的一個愛情故事”放射至當代,觸及農村計劃生育等現實;而其情節鋪敘與舅母等形象塑造,似與“湘妃怨”無太多關聯,可否考慮去掉。建議截取“二妃感覺自己有如空中飄浮的柳絮”至“從此以后,在陰雨之天,人們常常可以看到兩個年輕女子……俗謂之湘妃”(《湘妃怨》238-239頁)一段文字作為“尾聲”。
此外,《湘妃怨》語言,雜以文言白話,一般讀者難以接受。愚以為,除引用外,作品似一律用白話文表述為好。期待作者有更多佳作問世!
[1]肖獻軍.湘妃怨[M].北京:團結出版社,2014.
[2]張京華.湘妃考[M].長沙:湖南人民出版社,2011.
[3]萬里,劉范弟.虞舜大典(古文獻卷)[Z].長沙:岳麓書社, 2009.
[4]陳戍國點校.四書五經[Z].長沙:岳麓書社,1991.
(責任編校:張京華)
I247
A
1673-2219(2015)04-0021-02
2015-03-23
吳同和(1941-),男,江蘇興化人,特級教師,湖南省永州市歷史文化研究會常務理事,永州市柳宗元研究學會副秘書長,湖南省舜文化研究會理事,舜文化研究基地特聘研究員,湖南科技學院客座教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