記憶則是柔軟堅韌的蟲洞

黃集偉

「網咖」 網絡熟詞，“Internet Cafe”的另一譯法：早年多譯為“網吧”，現升級，新譯“網咖”。有趣處是“吧”“咖”同韻，不細聽讀音相鄰，恍如孿生。據稱，在歐美，“網咖”已流行多時，起初主要服務人群為商務人士，試圖為其訂制舒適快捷上網環境，可如今4g連5g，wifi遍野，若以“舒適快捷上網”論，大家不都已是“商務人士”？

「穿上房東衣服，花就不會發現是個陌生人在澆水」 語出作家葉匡政短文，文章回敘與詩人梁小斌相處時隨錄的只言片語：“他給房東的盆花澆水。拎著桶，他突然問，有沒房東的衣服？我問干嘛，他認真地說，穿上房東衣服，花就不會發現是個陌生人在澆水，容易活。我說，花怎會在意誰澆水？他反問：真的不在意嗎？”“連買煙的路上，他也會感嘆：再親切的香煙攤，都需要你走過去。梁小斌不是在說俏皮話，他平時就這么想。別人的大腦像扎緊的口袋，他卻在不斷打開口袋，從平庸的生活中，撿到新鮮的寶貝。”

「自證預言」語出學者孫立平微博：“最近一段時間，諸如‘敵對勢力這樣的提法越來越多，敵情觀念越來越強。能不能起作用？真的能。心理學有個概念叫‘自證預言（self-fulfilling prophecy），簡單說，你本來不是這樣，別人老說你是這樣，說不定你就真的成了這樣。在社會中制造敵意，最后敵意可能真的如期而至。”

「我現在懷疑朋友圈是中國夢想秀協辦的」 語出飯友地下天鵝絨飯文：“相當費解的是，從發出的內容來看，我微信朋友圈上絕大多數都是談笑有鴻儒，往來無白丁，熱愛閱讀、美食和旅行，生活品質極高，且完全脫離了低級趣味的人，但在現實中我這樣的朋友絕對不超過1%。我現在懷疑朋友圈是中國夢想秀協辦的，肯定是，你們別不信。”……地下天鵝絨之見，即常言所謂“附庸風雅”吧？跟“附庸權貴”比，附庸風雅就附庸吧，也是攔不住的事兒。當然，它要熬時間——你在朋友圈一附就附它300年，一準兒又風又雅。鼓掌。

「肉模」 來自澎湃新聞報道。報道援引新華社消息說，今日，“今年上海車展將取消車模”的消息廣遭議論。“業內人士認為，車模可以不必取消，但‘肉模應該限制。上海車展計劃取消車模，可以在行業中樹立一個標桿，為車展正名。但更為重要的是，國內車展需積極轉型，學習國際先進經驗，打造新的特色與亮點，提高公眾的關注度。”……“肉模”一詞顯然尾隨“車模”而來，但其讀音有礙傳播——真這么一念，直接就成“肉夾饃”簡版？

「密語系統」 語出作者鄭三炮文章，原題“當威虎山的黑話被美國警察用上”。文章從“座山雕”切入，簡述介紹黑話及密語文化：“黑話開創了密語系統的先河。從事地下工作的人員，經常使用密語聯絡，即使在密碼電報廣泛運用的年代，密語也是行動中不可或缺的。這是因為密語快捷簡單，不需要復雜的翻譯過程，使用中也不引人注意。從密語的角度看，黑話本身并不是邪惡的。它具有廣泛的政治和軍事用途……”循此，廣義而言，一切不合常規語法的語文均有“密語”屬性，比如情話，褻語，或某種專業用語一概如此。

「贊賞出版」 數字媒體36氪啟動的一種探索式出版方法。所謂“贊賞出版”，猛一看，很像貌似開始熱風吹拂的所謂“眾籌”，但活動方對此予以否定。“贊賞不是眾籌。眾籌是大家一起幫它湊夠門檻，夠了一定數量才能出版。這本書無論贊賞多少，我們都會出版的。贊賞出版的目的在于：1.我們想找一個互聯網的生產方式，讓更多的朋友們和我們互動。2.我們想找到我們的核心讀者，進行長期的深度溝通，以便我們生產更好的內容”。

「博傻」 熟詞，因2014歲末股市波瀾翻新。所謂“博傻”，是指傻瓜與傻瓜博弈。如股市參與者明知股票或其他投資/投機產品價格已被高估的狀況下仍踴躍買入，其僥幸心理是還會有比自己更“傻”的人以更高的價格接手。

「用老舊的方式過著簇新的日子」 來自《外灘畫報》推薦，語出作家、歌手鐘立風，出自他2014年出版的新書《短歌集》。《外灘畫報》說，“《短歌集》是鐘立風2004-2014年間斷想碎片的結集，延續了他所著迷的那些主題：閱讀、觀影、行旅和夢境，以及書卷美人、格律和情欲……”新和舊既對立，又融合。它的朋友是時間，敵人也是。

「冒犯式幽默」來自作家五岳散人推薦，語出專欄作家David Brooks，原題“我不是查理”。文章說：“公眾對巴黎襲擊事件的反應表明，有許多人非常快地追捧那些冒犯法國伊斯蘭恐怖分子的人士，但他們對國內冒犯他們觀點人士的寬容度并不是很高……不管你昨天在臉譜網上寫了什么東西，對于我們大多數人來說，說‘我們是查理是不準確的。我們中的大多數人事實上并不從事那家周刊所做的有意的‘冒犯式幽默的工作……”在本文中，“冒犯式幽默”算濃縮式歸納，它更深遠的意義在于，它將刻錄下一種很特別的關照：“健康的社會不壓制言論，但它們對不同類型的言論者給予不同禮遇。”

「血拆」時聞熱詞，組合詞還有“黑拆”等。來自《北京日報》的報道說，最近發生在河南南陽的“黑拆”“血拆”“艾滋拆”等，均緣自追逐暴利。語詞的記錄功能在這一語境里，既是描述，也是時代檔案之一：從“拆遷”，到“暴力拆遷”，再到“黑拆”“血拆”“艾滋拆”，如此不斷升級，令人膽寒。

「記憶則是柔軟堅韌的蟲洞」 語出新浪編輯小浪微博：“我與妻十年前第一次約會，我請她看碟‘那一夜，我們說相聲，不想十年后我們會在劇場一起看這場‘如夢之夢。都是賴聲川，都有金士杰，還是我們倆。散場牽手離開轟然生起難以言喻的恍惚，戲里的氣場更濃稠，十年不過彈指之間，光陰跋扈，而記憶則是柔軟堅韌的蟲洞。人生如夢活好當下珍惜彼此，你說呢？”

「一個相信講好一門課比寫好一篇論文更重要的人今夜死去了」 語出川大講師周鼎“酒后真言”：“‘相信講好一門課比寫好一篇論文重要的人，今夜死去了。四川大學教師周鼎的‘自白書”網上火了。在這篇1300多字的‘自白書中，周鼎表示，一直以為教師最重要的工作是上好課，但如今教學似乎成了副業，這讓他非常失望……”周鼎之言所擊中的，幾乎是時下所有行業之弊，教師如此，醫生如此，各行業匠人之類，莫不如此。以醫生為例，一個以外語和科研為評價主干的行業，怎么有人心甘情愿在門診給你們看一輩子感冒？

「解慘」 語出飯友瘦死也光榮飯文：“太慘了，6到手不到5天wifi信號有問題送去檢修站修，排隊等了70多個號，就快崩潰了的時候，旁邊來一大姐——plus的home鍵不靈要清洗，結果殼子太緊扒不下來了，維修店排隊的所有人都站起來幫她接力拔殼子都沒弄下來，大姐只能回家了，本來覺得慘的我們，都非常感謝大姐的慷慨解慘”……“解慘”二字獨立使用會增加會意難度，但在原文語境里，簡捷銳利，遠離連綴啰嗦。

「霧霾品嘗計劃」 來自澎湃網消息。消息說，“如何快速、便宜地測試空氣質量？答案是用食物。一個名為‘基因美食中心的國際組織發起‘霧霾品嘗計劃，稱其實在每個人的廚房，都有能測空氣質量的‘設備：雞蛋。通過一系列操作，我們不僅能測空氣質量，還能吃空氣。無獨有偶，德國機場則用蜂蜜來作為機場空氣的指標：好空氣才有好蜂蜜”……在我們這兒，隔三岔五，無須計劃，您不想“品嘗”也得品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