卡斯蒂亞雙城記

田田

蔡依林曾經有一首歌叫《馬德里不可思議》，其實估計連這個城市的邊都沒摸著，就是圖一個異域風情，但是也紅極一時。待我真到了馬德里，卻覺得這座城市沒有想象中的那樣迷人，相比起來，卡斯蒂亞地區的另一古都托萊多倒是更有滋味。

博物館：馬德里的精髓

在馬德里住的青年旅館在馬德里的中央車站附近，交通倒是極為便利，不管是去馬德里的幾大博物館，還是去繁華的格蘭維亞大街，都是步行可達的范圍。青年旅館門臉很小，門上畫著一只月亮臉的貓咪，推開門卻是別有洞天。一個安達盧西亞風情的天井里，隨意地擺放著軟墊和沙發，來自五湖四海的青年們輕松慵懶地靠在軟墊上，上著網、看著書，而圍繞著天井的一圈走廊就通往一間間的宿舍。天井的上空是彩繪玻璃的天花板，陽光透過它灑下彩色的光斑，倒是頗有情調。而我們的宿舍里住著一群熱情奔放的拉美大叔，后來發現，拉美人來西班牙旅游的不在少數，估計是因為沒有語言壁壘的緣故。

住宿安排停當，參觀的第一要點自然是馬德里的藝術雙壁：普拉多博物館和索菲亞美術館了。兩個博物館一古一今，收藏了許多藝術珍品，當然尤其以西班牙畫家的作品最值得稱道，堪稱是一部西班牙美術史。普拉多博物館建于18世紀，其收藏最早是始于皇室——其實仔細一想，當年除了王室貴族有錢玩藝術，還有誰擔得起這個重任呢？而后才收歸國有。館內收藏的西班牙大師戈雅、委拉斯凱茲、埃爾格列柯的作品對于藝術愛好者來說簡直就是一場藝術盛宴一般，應接不暇。像我這種葉公好龍的愛好者，一般來說拿了一本小冊子就直接找工作人員詢問那些最有名的畫作在哪里，比如戈雅的《1808年5月3日夜槍殺起義者》、委拉斯凱茲的《宮娥》等等，然后直奔主題，途中再順道欣賞幾幅自己頗為中意的作品，這也不失為一種好方法，否則要細細看完，起碼要半個月的時間吧。

索菲亞美術館是得名于西班牙國王卡洛斯的王后索菲亞，主要收藏的是像畢加索、達利、米羅的現代藝術作品。如果說普拉多是一杯陳釀，索菲亞美術館就是一杯烈酒，這些藝術大師的作品極具視覺沖擊力，每一幅畫都叫人目眩神迷，仿佛一種力量直沖腦門一般。在這里根本不用怎么去問鎮館之寶在哪里，直接看哪兒人多即可，這個人頭攢動完全看不到畫作本身的地方，就是畢加索的《格爾尼卡》。縱是被人擠來擠去，我還是在這里駐足良久，因為我從沒想過，自己竟然在有生之年能夠看到這幅巨作，而盡管這幅畫靜靜地掛在墻上，但是大師的筆觸卻讓人仿佛能聽到看到感受到從畫中掙扎而出的扭曲和痛苦。

此外，還有由私人基金會運營的蒂森·伯特內密薩美術館，這里的展品原本都是屬于德國企業家蒂森家族的收藏，不過在1993年的時候，西班牙政府用3.4億美元收購了這里的所有藏品，但是運營仍然是靠美術館自身。這座美術館也成為了介于普拉多和索菲亞之間的另一美術珍品欣賞地。

逛罷博物館，我與朋友開始在馬德里的大街上閑逛。由于朋友長年在巴黎生活，雖然也見慣了巴黎的種種臟亂差，但依然忍不住覺得馬德里缺乏趣味：街道與建筑沒有巴黎的騷情調調，也沒有巴黎浪漫的小咖啡館和隨處可見的美味點心。我雖然本著一顆公允之心，也沒朋友那般小女人心態，但依然覺得這座城市少一些風情和韻味，又沒有現代化都市的朝氣，似乎有一種疲態在里面，卻不知為何，只得安撫朋友道：還好博物館是不錯的！

石頭花園的頌歌：托萊多

比起馬德里，我覺得托萊多古城更有滋味，這座位于馬德里以南70公里處的古城，在歷史上曾經作為卡斯蒂利亞王國首府和全國主教中心，是歐洲的名城，直到1561年費利佩二世遷都馬德里后才逐漸衰落。我們到達托萊多時，已經是黃昏時分，城中那些土黃色、橘黃色的石頭建成的古老建筑靜靜立在晚霞初上的藍紫色天空下，蜿蜒的塔霍河水繞城而過，仿佛擁抱著它一般，我不知怎么地想起一句形容詞：石頭花園的頌歌。總覺得古城黃昏就如同頌歌一般，深沉優美。

托萊多有2000多年的歷史，經歷過西哥特人、伊斯蘭和天主教政權的統治，不同文明交織在一起，最典型的體現就是城中保存完好的各種哥特式、摩爾式、巴羅克式和新古典式建筑，簡直是一個活生生的建筑博物館，火車站本身就是一座具有濃郁的伊斯蘭風格的建筑，而托萊多大教堂則是一個各種建筑風格的大熔爐，一切都如同鏡子一般反映著托萊多古城在過去千年中經歷文明交錯與政權更迭。托萊多的街巷縱橫交錯，行走其中常常會迷路，不過對于好古之人而言，迷失在這座被稱為“停留在16世紀的城市”也是另一種浪漫的穿越，不用花費更多的想象力，自己就已經身在數百年以前的歲月中了。只是小巷有時候狹窄得只夠一個人經過，爬坡上坎又是石子鋪成的小道，不一會兒就讓缺乏鍛煉的我氣喘吁吁，看著一旁健步如飛的西班牙老爺爺，不禁感慨在這里生活真是有助于鍛煉身體。

托萊多還是一個購物狂們會很喜歡的地方，因為這里盛產杏仁糖、刀劍和大馬士革織錦飾品，在走街串巷看建筑的同時也可以采買不少令人愛不釋手的小玩意。

對于托萊多的杏仁蛋白軟糖，我是慕名已久，據說此物乃是當地的修女們手工制作，原本是數量有限，只有特定時候才能吃到的美味，但現在已經成為商店里的常見商品了，而且模樣看上去很招人喜愛，于是我迫不及待地買下一盒，咬下一口，感覺只有一個：甜。這除了甜沒有別的感覺，而且牙齒都快甜掉了的感覺實在是不怎么令人愉快，所以相比起來，我認為其他的兩樣紀念品要好得多得多。

自古以來，托萊多的鋼制品一直非常有名，因此古時候這里還是一個兵工廠，每一個騎士都渴慕能擁有一把托萊多工匠鍛造的寶劍。如今冷兵器時代已經過去，那些櫥窗中裝飾得精美非常，散放著閃閃寒光的寶劍，只能是等待有情人把它們帶回家中收藏而已，再不能體驗飽飲鮮血的滋味。而且大柄的寶劍拿不走，旅行者還可以選擇微縮版的小劍，同樣精美且未曾開刃，安全又便于攜帶。

而大馬士革織錦首飾則是讓每個女孩子都愛不釋手的寶貝。這種飾品跟紡織品無關，純金屬打造，將金銀絲線嵌入深雕出圖案的鋼片上，連續敲打錘煉直到金箔滲入到圖案紋理中，再烘烤氧化背景成黑色，金色、銀色與黑色交相輝映，細膩的金銀絲形成的圖案宛如鋪陳在黑色背景上的織錦一般，因此這種工藝被稱作大馬士革織錦術。耳環、胸針、項鏈、手鐲，還有寶劍的劍身和劍柄，都可以看到這種工藝的影子。從名字可見，這種工藝起源于中東，只是經過歲月侵蝕，在它緣起的地方已經漸漸消失，倒是隨著伊斯蘭政權扎根在伊比利亞半島土地上的，這里的匠人們傳承了這一古老的手藝，而在這個商業化的社會里又讓它繼續活了下來，真算是一個奇跡。■endprin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