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達盧西亞的艷陽下

紫藤

來到安達盧西亞一直是我的一個夢想。這個夢里有弗拉明戈舞者翻飛的紅裙、歌者沙啞的吟唱、激越、明亮、節拍快得好像要燃燒起來的吉他聲、還有碧血黃沙中的斗牛士、還有那朵妖冶的惡之花——卡門和她沐浴過的瓜達爾基維爾河水。

摩爾人最后的嘆息

西班牙的安達盧西亞地區曾經被伊斯蘭政權統治過800多年——盡管伊斯蘭政權曾經達到過西班牙的中部，但是從12世紀開始真正維持了三個多世紀的繁榮的政權卻是在西班牙南部。在這樣的情況下，西班牙南部是一個和歐洲風格不同，很有些異域風情的地方。其中最為迷人的城市就要數格拉納達和科爾多瓦。

在1492年1月2日，格拉達納這個伊斯蘭政權最后的堡壘最終在基督教的西班牙王國面前崩塌，摩爾人最后的君主波伯迪爾在內外交困中降于卡斯蒂亞的君主伊莎貝拉和費爾南多，凄涼地離開了那座輝煌的宮殿——阿爾罕布拉宮。如日中天的基督教君主在格拉納達登位，而末代的摩爾君主卻在荒野中勒馬回首，悲情一瞬被畫家定格為：《摩爾人最后的嘆息》。只可惜，他用土地、金幣和自己的寶劍與尊嚴換回的不是臣民的歲月靜好，很快，穆斯林們被迫在離開西班牙和皈依基督教中選擇，不肯改宗者就遭到嚴厲的迫害，從前在摩君主治下平靜生活的猶太人也遭了秧。在這種大規模的清洗和破壞之中，格拉納達這個曾經輝煌的城市也就逐漸衰落……

如今，黑暗的往事已成過往，承載了太多沉重回憶的阿爾漢布拉宮依然默默佇立在高高的山丘上望著它腳下的城池。阿爾罕布拉（Alhambra）在阿拉伯語中意為“紅色的城堡”，集中地體現了伊斯蘭風格的建筑和造園藝術，大部分都建于14世紀，見證了它的建造者最輝煌的歲月和最悲戚的時刻。在摩爾人政權消逝之后，這座美麗的宮殿逐漸荒廢，18世紀曾遭到過強盜和乞丐的洗劫，又曾經被拿破侖征做軍營并且遭到過炮轟損毀，直到19世紀，美國作家華盛頓·歐文在西班牙做外交官的時候，在此地盤桓了幾個月，寫下了名篇《阿爾罕布拉》，引起極大的反響，這才使得這座荒廢的宮殿得到了世界的關注。

當我站在建筑的中心獅子廳的時候，看著那些雕刻精美的石柱、拱門、雕塑，覺得心中有無數的情愫在涌動，總想找一些什么樣的話語來形容阿爾罕布拉的美麗與哀愁，但是搜腸刮肚之后卻只有詞窮。夕照在城市周圍茂密的樹叢和花園上鍍上了一層富麗的金色，夏季黃昏時的紫霧正聚集在盆地上，樣樣都可愛極了，可是在我這離別時的凝視之下，卻別有一番纏綿悱惻的意味。

靜靜的瓜達爾基維爾河

第一次看到瓜達爾基維爾河這個名字是在梅里美的小說《卡門》里。小說中那個性格乖戾的吉普賽女人仿佛一朵在風中搖曳的罌粟花，紅得惹眼、張揚，讓那些男人既知道她有毒，卻又忍不住去采擷她。小說中那位以第一人稱在敘述故事的考古學家，第一次見到卡門就是在科爾多瓦的瓜達爾基維爾河邊，在黃昏中，從容地出浴，款款走向考古學家。而也是在科爾多瓦，考古學家第一次見到剛直的何塞。從此，我就對這個長而古怪的河流名字和那座神奇的安達盧西亞古城科爾多瓦充滿興趣。

相對于格拉納達和安達盧西亞地區的重鎮塞維利亞，科爾多瓦顯得不那么有名。其實在公元8至11世紀這里曾經是科爾多瓦哈里發的都城，繁榮非常，是當時伊斯蘭世界里的大都會，文化教育極為繁榮，當時的科爾多瓦大學是非常著名的學府，吸引了許多學者在其中做學問。當時留下的科爾多瓦大清真寺雖然在基督教王國接替統治之后被改建成一座教堂，但其實核心依然保留了伊斯蘭建筑的基本風貌，清真寺中紅白相間，層層疊疊的馬蹄柱，是大清真寺最具有韻味的地方。這里是科爾多瓦最有名的景點，因此第一站參觀的自然就是此處。

在此之后，就到了閑庭信步的美好時光了。早就聽說科爾多瓦有著名的“花之巷”，巷子里的人家戶戶種花，美不勝收。但是我卻搞不清哪條是哪條，因為不少小巷中都能看到嬌艷的各色花朵綻放在人家的墻頭上、陽臺上、庭院中。在初夏的日子里，科爾多瓦的庭院節就會熱熱鬧鬧地展開，熱愛園藝，喜歡把自家庭院打扮得漂漂亮亮的人們會大大方方地打開院門歡迎你進去參觀，而且最終還有評獎，這是多么可愛的節日！在贊嘆之余不禁有些難過，因為回國之后又面臨的是自己那逼仄的小房，即便是生了一顆熱愛園藝、植物和美的心，又怎奈何心比天高，命比紙薄呢？

在科爾多瓦，還很常見橘樹，不獨大清真寺中有橘園，城中處處都生長著有著繁盛的碧綠的樹葉的橘子樹，黃澄澄的果實結了滿樹，看上去無比誘人，可奇怪的是卻沒有人來摘，而且很多看上去根本就是無主之樹，但人們只是任由它們在樹上惹人遐思，每每看到，我總想伸手摘一個，可是見從未有人伸過手，又只好默默忍下——在國外，再好奇也要注意素質！

穿過大街小巷，嗅著花香與柑橘香，我又來到了老城邊瓜達爾基維爾的岸邊，站在橫跨在這條河流上的古羅馬橋的橋頭，古橋雖然年久，卻依然堅定地承載著過往的行人。夕陽西下，落日余暉斜斜地映在靜靜流淌的河水上和古樸的石橋上，青年男女們坐在堤岸上談情說愛，一如梅里美在很久很久以前落筆的一般：“只見一個女人從通 到河里的水梯走上來，坐在我的身邊。她的頭上插著一大束茉莉花，花瓣在夜間散發出醉人的清香……”■endprint